坤宁宫垂下的云纹珠帘和窗下挂着的金铃一起,荡出悠长的风流安逸。
“倘若太子丧女,无论如何这个节骨眼上,皇上都不会再让他去守皇陵。”
姚皇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落在太子妃耳朵里无疑是冰冷又危险的催促,一声一声地敲打着她的心脏,让她痛得险些要弯下腰去。
姚皇后却还在上座上继续道:“这是现在唯一能斡旋的法子,只要拖过这段日子等风头过去了,皇上气消了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沈氏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话,瞬间心头大恸,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母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几乎要崩裂的颤色:“容姐儿才五岁!她才五岁啊母后!”
姚皇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炉上,声音依然平静:“本宫知道她五岁。”
“母后开恩!”沈氏膝行几步扑到姚皇后脚边,眼泪夺眶而出。
“求母后开恩,儿臣做什么都可以,儿臣去求皇上,儿臣去求那些言官,儿臣去跪在乾宁殿前,求母后不要动容姐儿,她是儿臣的命啊!”
“你的命?”姚皇后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一双森然美眸平静得只余下审视。
“你的命是容姐儿,可本宫的命是太子!”
“太子若是去了皇陵,你以为他还能回得来吗?”
沈氏哭得肝肠寸断:“母后……”
“你给本宫听好了。”
姚皇后声音满是厉色:“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本宫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
“你是慵儿的太子妃,是大周未来的皇后,你要分得清轻重。”
“一个女儿没了,将来还可以再生,可太子若是废了,你连生女儿的机会都没有!”
慵儿成亲几年膝下却只有女儿,没有能够傍身的儿子,一个公主再是出众往后在皇室里又能有什么用?
沈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突然发觉自己这个太子妃当的,就是一块刀俎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当初嫁给太子亦是府上高攀,可太子不喜欢她,她只能尽力操持好东宫一应内务,也努力做好一个贤良的太子妃。
而女儿就是她在东宫里唯一的慰藉,是她在这座冰冷的皇城里唯一属于她的、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诞下的珍宝。
而且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错就错在不该出生在这个皇家!
“母后……”沈氏的声音越发崩溃:“求求您……容姐儿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昨天还在说要背新学的诗给皇爷爷听……”
姚皇后垂下眼帘,有些疲态地揉了揉额头一侧,摆了摆手。
春消无声地走过来,将沈氏搀扶起来,轻声说:“太子妃,您先回去吧,娘娘也乏了。”
沈氏浑浑噩噩出了坤宁宫,脚底像踩在棉花上,待回到东宫见到正在乖巧喝着梨水的女儿越发心痛难挡。
她开始恨起了太子。
太子对她本就没有情意,即便是要去守皇陵也不是就没有机会回宫,再是无论如何至少也还能完完整整地保下一条命来。
可她的女儿,小小年岁就要为他做的事情担责,凭什么?
姚皇后觉得皇室里不缺一个女儿,又同她说往后她还会和太子再有旁的孩子。
可即便真的再有旁的孩子,那个人也再不是可心的容姐儿,会软软抱着她喊母妃,无论她做什么都乖巧陪在她身边的女儿。
一想到单纯的女儿要因为一句话被迫“病故”,太子妃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招招手唤来宫婢:“你去问问太子的行踪,一回到东宫即刻过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