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中的绣娘办事效率极快,说是要十日,五六日便差人将衣裳送到了衡山院。
彼时裴循不在,素玉抱过略翻了翻,竟是足足有十件!
还都只是夏衫。
槐生早已接过自家公子嘱托,见衣裳送到便笑眯眯从腰间荷包掏出了银钱。
“素玉!大公子待你真好!”
素玉抿抿嘴也笑了一下,心里却还有两分忐忑。
晚间裴循回来的时候,看见屋中的枣木案上放着一只浅口官窑半脱胎的甜白碗。
内里的梅汤似是冰镇过的,还泛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他半眯着沾了日暮的狭长凤眼,又听屋外传来动静,是素玉缓缓走了进来。
那双凤目一瞬不瞬的,隐隐有几分灼然。
她抱着个青竹簟似要给他铺在榻上,见他目光看过来便抿嘴笑了一下,又看向那梅汤道:“奴婢想着大公子一路骑马回来定是沾了暑热,便亲自做了些酸梅汤。”
裴循听进去了这话,只目光上下打量她时又皱了眉,语调发沉地道:“听说衣裳已经送到了,为何不穿?”
素玉心里一惊,未料他这般忙碌还能知晓这种小事,便咬着唇解释道:“奴婢今儿做的活计比较杂,那些衣裳太贵重,奴婢想着还是穿这样简单的方便些。”
裴循向来是一句话不说二遍的,对她因为这点小事早已给了足够的耐心,当下便不耐道:“那都是我赠你的,现在就去换上。”
素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能放下青竹簟先回了后罩房。
裴循又瞥了眼枣木案上的甜白碗,一只手端起来一饮而尽,果然五脏六腑的暑气都消散了不少。
今年京中的夏,似乎格外泛着些燥。
素玉再挑帘进来的时候有些局促。
裴循那双淡漠出尘的凤目,再次肆意妄为地在她身上上下扫荡了一圈。
对面的丫鬟上身是一件藕荷色交领的短襦,下身斜斜系着月白的马面裙。
再往上新月笼眉、光容鉴物,娇艳得惊人。
裴循这般打量一番,才是缓声道:“甚好,这般才勉强不算辱没了我的脸面。”
素玉闻言双颊飞红地低下了头:“是托大公子的福罢了。”
她心中有些不自然,便又抱起那青竹簟走到后头内室,给他铺在了如今的床榻上。
京中夏日热,素玉是很少睡竹簟的,因为她有些体凉,夏日也只要换成薄被就够了。
但萦烟和她说过的话她还都记得,是以素玉伺候裴循并不敢分心。
用过晚膳之后没多久,裴循照旧吩咐素玉给他研墨。
素玉一边挽袖研墨一边想着,明明槐生才是裴循的书童,怎么这段时日都只唤她不唤槐生?
难不成是裴循觉得她手中的活计太少了?
素玉正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便听裴循冷然出尘的嗓音道:“去柜子里将我第二层最左侧第三册书拿过来。”
素玉颔首应是,搁下墨条便去了后面的高柜上找书。
裴循说得位置很清楚,素玉也一眼就看到了。
但那般高的位置,明显不是她这个身量能够够得着的。
素玉咬了咬唇,又看了眼前头正襟危坐的男子,还是从旁侧端来一个小杌子踩了上去。
裴循那头见她久久未回来也是皱了眉,待走到高柜那一边便看到那丫鬟笨拙踩着个杌子去够书的模样,一时也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