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极喜欢眼下衡山院掌事婢女这个差事的。
裴循鲜少真的要她近身伺候,但银钱该给的都会给,甚至比旁的院子还要丰厚不少。
但是素玉来了,且大公子对她还有两分不一样。
萦烟的确好说话人也心善,但不代表她就不会有危机感。
而且即便素玉不来,她腹中的孩子也已经三个月,眼看着要换上夏衫就再也瞒不住了。
是以她方才在后罩房和昏睡刚醒的素玉说那些话,实际上的确是试探更多、关心极少。
素玉眼下没有留在衡山院的心思,不代表往后不会。
所以,她也有心想要再试探试探大公子的心思。
裴循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好似看出了些什么,却也并没有戳破,只轻飘飘道:“萦烟,你是祖母送过来的丫鬟,不必这般没有底气。”
萦烟抬起头错愕看他。
裴循继续道:“你可以离府两年将心思放在孩子上,只要你回来,我可以保证衡山院掌事婢女的位子依旧还是你的。”
萦烟当即大喜,喉间微哽地给裴循磕了个头:“奴婢多谢大公子体恤。”
有大公子这句话,即便素玉暂时替代了她的位子,等她回来后料想大公子也不会不管她的去处。
裴循搁下手中东西起身道:“走吧,那丫鬟不是闹着要见我么,去看看。”
素玉眼下是宿在衡山院里萦烟的后罩房的。
衡山院内院里只萦烟一个一等丫鬟,是以这二人间的后罩房也只住了她一个人。
那日素玉回来后裴循便将她安排在这间后罩房养伤,将好萦烟也能对她有个照应。
萦烟将他送至后罩房门口,十分体贴地没有进去。
素玉起先听到推门声还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萦烟这么早就会回来,待看到进来的人是裴循当即瞪圆了一双鹿儿眼。
“大公子?”
这里是后罩房啊,她以为萦烟禀报之后会叫她下地前去见他,怎是他自己纡尊降贵地来了这下人的住处?
裴循从容撩袍在她对面的凳上坐下,又撩起眼皮看着她道:“说罢,找我什么事?”
这丫鬟怎么每次一见他就好似见了鬼似的样子?
素玉十分拘谨地坐起身,嗓音还带着初初睡醒的沙哑:“奴婢、奴婢想说多谢大公子这次的搭救。”
她低垂了眉眼,是以裴循只能看见女子乌鸦鸦的发顶。
裴循慢吞吞笑了声,轻声道:“睡了两三日,可是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了?”
素玉眼睫轻颤,对上他一张俊美却含着愠怒的脸,瞬间从心底里生出茫然。
她还没有开口说能不能放她离开衡山院的话,怎么他的语气听着倒似已经动怒了?
那她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她这样欲说还休的样子登时又让裴循哼笑一声,烛火下的面庞也很有几分阴冷。
“是不是后悔了,没有早早让宣拓带你离开国公府?”
他漆黑的眼底映出她难掩惊愕的面容,脸颊都变得惨白一片。
裴循只觉得,眼前这个丫鬟当真是可恶极了。
旁人救她一两次她就将旁人的好都记在心底。
在他这里,她简直就是一只怎么都喂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