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佛道盛行,佛寺禅院众多,是以都城附近的几座佛寺都是终年香火不断,当中以慈济寺尤甚。
尤其到了每年四月初八的浴佛节,更是要大兴佛事,极是隆重。
这会空气里隐隐飘着梵唱,不远处的塔尖似是要穿透云雾,撞钟之声也声声入耳。
素玉经过三圣殿,不知想起什么,又专程去拜了文昌星君。
她记得,宣公子再过几月便要春闱了。
她心中也始终记得宣拓曾给予过她数次善意,她也希望他能蟾宫折桂、步月登云。
恰好看到便有祈求高中的香符,素玉便专程求来了一枚,想着等回去后将好去虚白院赠与他。
待离开这座殿之后,素玉又瞧见了空地之上枝叶繁盖的姻缘树。
素玉无心祈求姻缘,自是不打算驻足。
只是她经过那姻缘树的时候,耳边却听得了几位小娘子的谈话。
“咦,郑娘子,你今日发髻上的木簪倒是十分别致。”
“这木簪雕刻精巧,你是从何处买的?等我改日也去买上一支回来戴戴。”
“是啊是啊,我瞧着也极为好看。”
素玉顺着声音下意识看了一眼,下一瞬瞳孔一缩,心跳也几乎要跳出喉口。
那名唤郑娘子的女子头上是一支海棠纹样的木簪,木簪雕得精巧又活灵活现,一眼便知是出于女子之手。
素玉也一眼就认出这是阿姐所刻!
阿姐最喜欢木雕,小的时候素玉便一直在一旁看着,是以对阿姐的一些手法和雕刻习惯早已是熟稔于心。
素玉呼吸急促地走上前去,也跟着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这支木簪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郑娘子见她神态有异,当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素玉忙不迭解释道:“是这样,这木簪的雕刻手法极是熟悉,好似出自我失散的阿姐之手,还请郑娘子如实告知。”
那郑娘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也温柔道:“这不是在什么铺子里买的,而是一个月之前我在慈济寺附近的那处集市得来的。”
素玉咀嚼了集市二字,自然就想起了裴循昨日让她去买暖身酒的那处集市。
她报了她昨日去的位置,那郑娘子便连连点头:“正是那里。”
素玉又屏住呼吸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摊贩长得是何样貌?可是一个年约二十二、生得貌美高挑的女子?”
这下郑娘子肯定地摇了摇头。
“姑娘,那摊贩是一个五十岁的老翁,摊子里什么东西都会卖些,并不是您说的年轻女子。”
素玉咬紧了下唇,一颗心也如坠冰窖。
“敢问郑娘子可愿将这海棠木簪卖与我?我愿出双倍的价钱买下这支木簪。”
那郑娘子温柔秀美的脸上浮出个笑:“既是你失散的阿姐所雕刻之物,那便赠与你吧,不用银钱。”
素玉虽心中感激却于心难安,只觉到底也是旁人的心爱之物,遂从怀中掏出一粒裴老夫人赏她的金瓜子放于郑娘子手中。
不待郑娘子抬头推拒,素玉已然朝着那处集市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紧紧捏着怀中的那海棠木簪,任由刺骨的寒风刮过面颊,一颗心却半喜半忧,裙裾也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正如她所想,阿姐的确还在京中!
可为什么这三四年,阿姐离开了吉安伯府之后却并不曾派人来寻过她?
那摊贩究竟又识不识得阿姐?
这一瞬,素玉心中划过诸多猜想,或好或坏,脚下的步子也宛如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