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似是才瞧见素玉，眯起眼道：“你是哪个院的丫鬟？”
流徵想了半天，又觉有些眼熟，恍惚便想起夏日有一次跟着五公子到见曦院时，在门外瞧见的两个花房的丫鬟。
当时五公子还多瞧了她几眼，问她是哪个院的。
流徵一直在五公子身边，自是知道他贪恋美色，如果在府中再瞧见这个丫鬟，怕又是她的一个劲敌。
当下态度也极不友善。
素玉正想与她理论几句，就见地上的坠儿倏然蹬了两下腿，整个人也没了声息。
枯败只在一瞬间。
“坠儿，坠儿！”
素玉手脚发冷，恍惚间天地倒转，呼出的气也越发冰冷渗骨。
坠儿死了，死的死不瞑目。
流徵见状就笑了：“卷了带走吧！”
那两个被她带来的小厮当即拿了草席一卷，将坠儿的尸身拢住，而后像抬着破布一样抬了出去。
素玉眼底泛红：“你与她无冤无仇，如今她身死你还要将她丢去乱葬岗，你怎生如此狠毒的心肠！”
流徵冷冷一笑：“这是二奶奶的命，你要找就找二奶奶说去！”
素玉看着地上大滩刺眼的红，不知怎么跌跌撞撞地出了这间废弃的小院。
坠儿最后的神情也一直盘旋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迎面一阵刺骨寒风吹到她的面颊上，冻的她忍不住瑟缩发抖，脸上也愈发的煞白。
素玉早知深宅后院里丫鬟的命不值钱，可还是第一次直直面对上这样的事情。
尤其是坠儿还曾经与她共事过一段时间，她记得她鲜活和愤愤不平瞪着她时的样子，自然就没办法和刚才地上像破布一样的人联系起来。
她想去求三小姐，想去求她出面让二房不要将坠儿扔到乱葬岗，而是好好安葬。
可三小姐那日也恼了坠儿的背叛，怕是也不会应允。
素玉真的很想质问那五公子，为何要这样做。
明知未娶妻之前要给身边的通房丫鬟赐避子汤药，他怎么能如此罔顾不闻？
素玉也想问问二奶奶，为何就能如此狠心。
明明五公子也不是她的亲生子，为了一句二房的脸面还是做下了此事。
可这次不是二老爷，而是五公子。
坠儿也不是卢姨娘，而是一个小小丫鬟。
即便是裴老夫人知道了，自然也不会让通房有孕，只怕也会觉得二奶奶做得对。
即便捅破了出去，二奶奶也只会说坠儿没福气，因为落胎药落不下孩子，因此只能用棍棒打落下来，谁知她命贱就这般死了。
素玉为坠儿感到深深的悲哀，亦对自己的前路感到迷茫。
做那幅长锦的时候，素玉也是想巴结讨好老夫人，希望宝珍小姐出嫁后她还能去老夫人院子里伺候。
哪怕只是在乐寿堂做粗使，她都心甘情愿。
可要是到时她没能进了老夫人的院子，而是要去伺候其他主子，素玉不禁打了个寒噤。
府中的主子里，再没有比老夫人和三小姐更心善的了。
多的是如五公子那般薄情的主子。
素玉跌跌撞撞往外跑，只觉这些念头绞得她一阵窒息，连撞上了人都是后知后觉。
她撞上了一个男子后背，如一堵墙一般叫她生生止住了步子。
宣拓认出她，又瞧见她袄儿上的血迹，当即面容大变。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