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恰好乐馆之内走水,苏窈娘慌张抱着琵琶要往外逃,却还是被困在了一座小楼里。
彼时浓烟滚滚,四处噼啪作响。
她被呛得睁不开眼,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
是这位宣平侯府的世子陆公子出现,以他的外袍披身又将她揽着往外跑,苏窈娘才幸免于难。
“姑娘不必挂怀。”陆远致打断她,语气仍是温和的:“见死不救不是君子所为,换做旁人亦不会袖手旁观。”
苏窈娘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一双眼,心下颤颤。
她记得那时他映着火光的一双眼,记得他有力的臂膀半环着她,那样叫人安心。
她为了能在京中再见到他,在扶光馆等了好几日都没有等到他。
后来听闻京中显国公府嫡女笄礼要找乐班子入府表演,她铆足了劲才得到这个机会。
如何能够甘心?
苏窈娘低着头,声音婉转哀切:“民女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所求无非也是为奴为婢,难道连这般世子都不肯吗?”
乐馆里的女子没有多少出路,即便不是眠月楼里卖身的妓子,在京中人眼里也都是以色侍人的。
前儿些时日有一商贾看上了她,年岁大得能做她爹不说,听闻家里庶子庶女更是早已扎堆。
可眼前人却不一样。
“苏姑娘。”
陆远致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甚至比方才更缓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怕伤着她。
“我近日家中已在议亲,当日救你更是分内之事,还请姑娘休要再提。”
苏窈娘低着头垂了泪。
陆远致看着她,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忍,却仍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后退一步,拱手一礼:“宴席未散,姑娘保重。”
陆远致还道了句抱歉,等她先点了头才缓缓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苏窈娘站在原地,帕子越发攥紧。
这宣平侯世子是这样温柔的人,与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明明是拒绝的话还是怕她伤心。
这样出身显赫即便待她这等乐伎也谦逊有礼的贵公子,叫她如何甘愿错过?
……
素玉早在听那女子说要为奴为婢伺候报答之时便悄悄走了,自然也不知晓后头的事。
她只觉自己有些时运不济,在府中总是碰上这样的事。
即便不是真的男女私会,可被她一个丫鬟瞧见这样的场景到底也是损了颜面的。
尤其是那花木下的男子穿着非富即贵,那女子又唤他“世子”,素玉只庆幸自己离开得早。
只怕也是个和裴循身份差不离的,不是她能冲撞得起的。
……
而那头的陆远致在同苏窈娘道别之后揉了揉额心,欲要再回前厅。
初秋晴光正好,陆远致穿过一条青石小径时,身上月白的衣袍一侧却被一横伸的芙蓉花枝刮了一下。
那芙蓉花枝开得正好,因他这一动作狠颤了两下,陆远致当即伸出手将它扶住。
低头时神态温柔,对一根花枝也是浅浅含笑。
等陆远致再抬头的时候便瞧见一个女子,睁圆了一双眼看着他方才的动作。
却是先前在宴席上见过的这公府嫡女,裴宝珍。
“裴三小姐。”
裴宝珍红了张脸,意识到遇到了外男,忙在红蕖的搀扶下后退一步福了福身。
“宣平侯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