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将香糕端回去之后,又跟着其他下人们摆放果盘,添茶看座。
丝毫不敢懈怠。
有一个小丫鬟因为贪食嘴馋吃了块糕点,当下便被吴妈妈叫到一旁啪啪打了两个耳刮子。
那丫鬟的脸都肿了,还是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端着托盘去了旁处。
素玉心里叹息一声,很快又忙的转移了心神。
素玉在月洞门下见到了膳房的丫鬟芝草。
芝草似乎也刚往哪边送过茶水,这会手里还端着两样糕点,却不知为何满脸都是焦急。
素玉从前在膳房的时候,要说有哪个丫鬟还给予过她那么一点点善意,那便是芝草。
只是芝草素来心性怯懦,即便遇着什么事也并不出头。
只偷偷给她塞过一瓶烫伤的药膏。
因此素玉便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
芝草见到她也有两分怔忡,而后便红着脸道:“素玉姐姐,我、我刚忽然发现我可能来了癸水……眼下怕是要回一趟后罩房。”
素玉心中一紧,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才道:“这可是要送去东亭的?”
芝草忙不迭点头。
素玉上前一步接过她手上的釉里红缠枝盘,细声细语道:“东亭水榭那边我去送,你先赶紧回后罩房一趟。”
芝草对她感激地笑了笑,忙不迭转身向着后罩房跑去。
素玉端着东西到了东亭,东亭是依着荷花池而建,一步一景不说招待的也都是贵客。
这会素玉到池边打眼一看,便瞧见不少钟灵毓秀的世家贵女都捏着团扇坐在水榭中小聚,有说有笑,也是极养眼的画面。
但素玉却在池边顿了一下。
孟家被抄家的时候她是十二岁,她也是十二岁离的京。
虽说那时她年岁还小也没参与过几次宴席,模样和现在也都有变化,但京中也是有一些女子见过她的。
素玉自嘲笑了一下,想想都已经做丫鬟了,又何必要在意那些名声?
当下她低垂着头跨了进去,将点心稳稳放入亭中,却在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被一道女声呵住。
“站住。”
水榭中徐嘉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根瞧不见的绳索,把素玉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素玉呼吸一滞,垂着眼福身行礼。
余光里瞥见那抹海棠红罗裙上的织金纹样极是华贵,料子也是宫中赏下来的妆花缎。
素玉匆匆抬头瞥了一眼,认出是那位和离归家的相府嫡女,徐嘉月。
裴循从前定过亲的消息府中不少丫鬟都是知道的。
“你是哪个院里的?”
徐嘉月倚在栏杆边,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目光从素玉脸上慢悠悠地刮过去:“叫什么?”
素玉不知为何她这般问,只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奴婢素玉,是三小姐房中的熏衣丫鬟。”
“素玉。”徐嘉月念了一遍这名字,忽地笑了:“倒是个罕见的好名字。”
“方才在后院,大公子同你说了什么?”
徐嘉月也是凑巧在去东亭的路上远远瞧见了那一幕,几乎是这个丫鬟一进东亭她就认了出来。
的确生得是极出挑的,一颦一笑间尽是爷们儿喜欢的娇态。
素玉呼吸一滞,心念陡转间道:“回徐小姐,大公子问的是三小姐几时更衣,奴婢回说三小姐跟前是绿竹和红蕖姐姐在伺候着,大公子便走了。”
裴循不过是问了她一句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素玉听闻过一些这相府千金和大公子的事,自然知道不能实话实话。
徐嘉月并未正眼瞧她,目光也尽是睥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这个贱婢生了什么旁的念头。”
贱婢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素玉仍是屈着膝,后脊覆上冷汗,也不敢接话。
亭中还有四五位京中贵女,这会听见这处动静都止了说笑,悠悠看过来的目光也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这亭子里热。”徐嘉月将团扇往案上一搁:“你过来给我打扇。”
素玉垂眸应了声是,屈着膝在徐嘉月身侧,接过扇子一下一下地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