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做不到真正的冷静。患得患失成了他新的、更折磨人的常态。
他害怕李溪是因为“垂怜”他才同意那几次亲密的纠缠,怜悯他婚姻失败,怜悯他陷入这不伦的纠葛,怜悯他卑鄙。
这种“垂怜”让他恐惧,因为它意味着不平等,意味着他的感情在她眼中可能只是一种需要妥善处理的麻烦,一种可以施舍的善意。
他林知序,快三十了,到如今的位置,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无犹豫,何曾需要过任何人的怜悯?可面对李溪,他竟连这种可能性都不得不忐忑地揣测,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但更深的恐惧在于,他害怕李溪“不垂怜”他。如果她连这点怜悯都不愿给予,如果她觉得他的一切挣扎和在意都是负担,如果她决定彻底斩断这隐秘的联系,干干净净地继续她的人生。
那他该怎么办?
这种矛盾的心态日夜折磨着他。见到李溪会开心,哪怕只是听见别人提起她的名字,林知序的心头都会一跳。她会在意吗?哪怕觉得他只是无聊时的一个消遣。
没见到李溪会焦虑。他会反复回想他们有限的几次接触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解读出她的真实态度。也许李溪根本就不在意他,她肯定恨死他了,所有的相处其实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他们其实没那么亲密,都是他一厢情愿。
直到那个晚上。
那其实算不上巧合,是林知序人为的。一场小型行业沙龙,主办方是两人都相熟的一位前辈。邀请函两周前就送到了,林知序原本打算推掉,那晚他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但鬼使神差地,在最后确认日程时,他瞥见了嘉宾名单上“李溪”两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足足十秒,然后他取消了视频会议,让助理回复确认出席。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露个面,维持必要的社交形象,那位前辈对他有提携之恩,不去不合适。至于李溪……也许根本不会来,也许来了也只是打个照面。他不能期待太多,不能。
沙龙设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改造的会所里,红砖外墙爬满爬山虎,庭院里种着桂花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寒冷的冬天一片欣欣向荣之态,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气。
林知序到得稍晚,室内已经聚了二十余人,都是相熟的面孔。他很快在落地窗边的位置看到了李溪。
她穿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针织衫,V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阔腿西裤,垂坠感很好的面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头发顺滑,垂在肩上,几缕碎发落在额角和颈侧。她正与那位前辈说话,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微微倾身,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