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这一片他们八人之外,散落在附近的几棵树上有人在往下爬。一棵木棉树的侧枝上滑下来两个年轻野人猎手。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主干后面绕出一个瘦高的黑影,那人步履踉跄,少了一只右臂。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从各个方向的树冠上、灌木丛后面、甚至一块大石头底下,陆陆续续有人钻出来。
李海生一五一十数着。
十七、十八、十九。
不算他们几个,野人拢共19人。
而兔潮之前,这支队伍有一百多号人。
李海生扫过全场,没有发现库德里,不知是被血兔吃了,还是再次逃走了。
祖鲁没有说话,腮帮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灰狼谷深处那片被兔潮碾过的狼藉空地,右拳抵在胸口,低下头颅。
他身后的野人一个个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缺耳朵的、瘸腿的、肩头血淋淋的,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所有人都把右拳抵在胸口,面朝同一个方向低下头。
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哀嚎。甚至连啜泣声都停了。
李海生看着这个画面,他见过战场,见过尸体堆叠的阵亡现场。
但此时这种气氛不一样,似乎极其压抑,但似乎又不那么压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回头一看,是松露子和裴秀妍。
林晚晴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李海生身旁,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李海生反扣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仪式结束后,祖鲁从沉默中抬起头来,转身朝李海生走了过来。
然后把右拳再次抵在胸口,微微弯腰,行礼。
阿玛雅被两个野人抬着跟上来,她抬起头来看李海生,眼睛还红着,抿了抿嘴唇,也行了一个同样的礼。
“你救了阿玛雅。”祖鲁直起身,用的是中文,“也救了她的阿爸。”
“并肩战斗而已,”李海生把匕首插回鞘里,“您也救了我,您的长矛很厉害!”
祖鲁苦笑,“天要黑了,灰狼谷晚上不能待。灰狼和血兔一样,同样吃人。”
李海生蹙眉:“……”
“跟我们走。”他说,语气礼貌又不容商量,“我们的营地在岛心,天黑前能到。”
李海生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
林晚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天黑之前他们确实赶不回洞府。而且这个局面已经不允许再分兵。苏拉娜、松露子以及裴秀妍的伤口都要处理,就算没受伤也是极累,去野人营地成了唯一的选择。
连大黄也“汪汪”两声,同意去野人营地。
“那就打扰了。”李海生说。
于是,剩下的人集中一起,开始慢慢蠕动。
祖鲁走在最前面,脊背依然挺着,像个领路的将军。
阿玛雅却没有跟父亲在一起,她停下来,等李海生走过时低声说了一句:“你推我上树时,碰到我那个了。”
李海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