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看了裴聿珩一眼。
他正看着电视,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分明,跟去年冬天她刚来的时候比,他的轮廓好像没那么硬了,眼底那层霜化了,露出一片她如今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底色。
系统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蜷着,那团暖意稳稳当当的,像一盏挂在门廊上的灯,不闪也不灭。
温静纾收回目光,伸手拿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年货礼盒加单的消息在工坊里传开之后,女人们的干劲明显比之前更足了。
后院从早到晚坐满了人,缠线的、编筐的、锁边的,手上的活计翻得飞快,嘴里也不闲着,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天。
温静纾坐在朝南大开间里对账,钢笔尖在账本上划出一道道整齐的数字,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日子本来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往前走着。
但腊月十七那天下午,工坊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温静纾正在后院看新来的几个人上手编果篮的进度,前厅看门的小刘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点慌张,说外面来了一辆车,下来几个穿呢子大衣的人,领头的一个说是县手工业局的,要见工坊的负责人。
温静纾放下手里的藤条,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走到前厅的时候,看到三个男人正站在样品展示架前面。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正用手指拨弄着架子上挂的那件缠枝纹绣品的边缘,动作不太客气。
她的目光在那片油渍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过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几位是手工业局的同志吧?我是这间工坊的负责人温静纾,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领头那人转过身来,四十多岁,方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上的金属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把手从绣品上收回来,在呢子大衣上蹭了两下,开口的时候语气倒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端着架子的官腔。
"温同志,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省城百货公司那边最近上架的礼盒,听说是从你这儿供的货?"
"是的,我们工坊跟百货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
"合同我看了。"
那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夹在手指间晃了晃。
"但省城那边反馈说你们这批礼盒的定价低于市场同类产品均价,有人向局里反映,说你们涉嫌用低价扰乱市场秩序,这事儿你知道吗?"
温静纾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没变,但手指在围裙底下微微收拢了一下。
"低价扰乱市场秩序?同志,我们的定价是基于成本核算和合理利润空间的,百货公司那边也是按正规流程进的货,您说的'有人反映',能不能具体说是谁反映的?"
那人的眼镜片在灯下反了一道白光。
"具体来源不方便透露,我们就是来核实一下情况,你们工坊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成本明细,都需要提供一下。"
温静纾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带着那几个人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在北街扎了快两年,跟百货公司的合作明明白白,定价也是双方商量好的,要说扰乱市场秩序,那纯属欲加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