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每天从前面忙到后面,经过后院的时候总能听到几句针头线脑的话,谁家孩子考试得了第一名,谁家男人升了半级工资涨了五块钱,从前那些关于她和裴聿珩的议论像被风刮走的纸片一样不见了踪影。
可温静纾心里清楚,光是给几个人安排了活路还不够。
那些话的根子还在,只不过换了地方长。
翌日,温静纾正在工坊朝南大开间里整理下个月的发货清单,听到院门口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男人,一个四十来岁,肩章上缀着两杠两星,另一个年轻些,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温静纾放下笔走出去。
年长的那位冲她点了下头,态度和蔼。
"温静纾同志吧?我是部队政治处的老周,今天过来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温静纾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可面上没露出来。她把两个人让进了朝南大开间,搬了两把椅子请他们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端过来。
老周接过水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墙边衣架上挂着的几件样品和桌上摊开的账本图纸,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这工坊办得挺红火啊,这些绣品都是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有一些批量活儿交给绣娘们分着做。"温静纾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周政委,您今天来是……"
老周摆了摆手。
"别紧张,就是正常的工作走访,最近部队里有些同志反映了一些情况,涉及到裴聿珩同志在地方经济事务中可能存在的职务干预问题,按照规定我得过来核实一下。"
温静纾听着,心跳稳稳的。
她看着老周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疾不徐。
"政委,我明白部队有部队的规矩,您想问什么尽管问,我这边所有的合同、单据、往来函件都在,随时可以翻出来给您看。"
老周旁边那个年轻干事把文件夹翻开,拿出笔来准备记录。
老周问了几个问题,供销社的合同是怎么签的、省城百货公司的合作是怎么接洽的、裴聿珩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主动联系过相关单位或者打过招呼。
温静纾一个一个答了,每一个问题都回得清清楚楚。
供销社的合同是她带着样品去谈的,孙科长看货定价签字的全过程她有记录。
百货公司的周经理是在县供销社的展销会上看了她的货主动留的联系方式,后续全部是函件往来,裴聿珩没参与过任何一次的沟通和谈判。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年轻干事合上了文件夹。
老周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着她笑了一下。
"温静纾同志,你这些回答跟裴聿珩同志那边的一致,政委那边也跟我们报备过,说他确实跟部队申请过查阅地方企业管理资料的权限,但那是他个人的学习行为,跟你们工坊的生意没有任何关系。"
温静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裴聿珩那本从部队图书馆翻来的小册子,是走正规流程借的,他大大方方地做了备案,压根没想藏着掖着。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行了,今天打扰你了,回头部队那边会出个情况说明,把这事澄清一下。你放心,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谁也抹不掉。"
温静纾站起来送他们出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老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温和。
"温静纾同志,裴聿珩同志在部队这么多年,从来没因为私事找过组织,你这边的事既然干干净净的,就不用怕人说,该往前走的还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