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工坊今天出了第一批夏款,"她说,"连衣裙和短衫都有了新样子,你要不要看一眼?"
裴聿珩的目光从招牌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很久,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底下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一度。
"……好。"
她带着他走进了工坊。
朝南大开间里的光线还亮着,落日从西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浸在一层暖金色里。
她走到墙边的衣架前面,把那两件连衣裙取下来,一手拎一件站在他面前。
"这是新做的碎花连衣裙,浅蓝和藕粉两个色。裙摆做得比普通裙子宽松一些,夏天穿着凉快,干活或者出门都方便。"
裴聿珩站在衣架前面看她。
她两手拎着裙子站在落日的光里,碎花裙摆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眼睛被斜阳照得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的天光和墙角那排线筒的影子。
"好看。"他说。
他只说了两个字。
温静纾把裙子挂回去,转身面对他站好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两步,满屋子的落日把中间那点空气照得透亮。
她攥着衣架边缘的手松开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颤抖。
"阿珩哥,如果有什么事你不想跟我说,没关系,但你能不能……别躲我。"
裴聿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面被落日照亮的白墙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落日又往下沉了一截,光线从金红变成了暗橘。
"没有躲你。"
他说。声音很平,可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温静纾眼里清清楚楚。
她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一步。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气味?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关门那么早?"
裴聿珩垂着眼,片刻之后他抬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在想一些事情。"他说,"想清楚之前,我不确定该怎么跟你说话。"
温静纾仰着脸看着他。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线从他肩头滑下去,他的脸沉进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在亮着,像是一扇半开的门后面漏出来的灯光。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追问他在想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步距离在暮色里维持着,像一根被拉到合适位置的弦,不松不紧,不会断。
系统在她意识深处安静地蜷着,没有任何声响。
但她能感觉到那团存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专注,沉默地注视着她,和面前这个男人。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裴聿珩先退了一步。他把手收回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了看窗外黑下来的天色。
"回去吧,天黑了。"
温静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