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两只砂锅同时冒着热气,一只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另一只盖子掀着,露出里面泛着油光的红烧肉。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还披着外套的肩头,嘴角动了一下。
“醒了?粥在灶上,自己盛。”
温静纾走过去掀开灶台最边上那只小锅的盖子,小米粥熬得浓稠绵滑,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热气混着米香扑在脸上。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从喉咙滑下去,把清晨那点残留的倦意化得干干净净。
她喝完粥把碗洗了,回到厨房门口站定。
“有什么我能帮的?”
裴聿珩正在给整鸡抹盐,头也没回。“帮我把后院那捆葱剥了,再洗一把香菜。”
温静纾应了一声,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
冬末的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落下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暖光。
她蹲在井台旁边,从墙角那捆葱里抽了一把出来,一根一根地剥掉外层枯黄的皮,又拧开水龙头把葱白和葱叶上的泥冲干净。水凉得刺骨,她搓了搓手指,继续洗下一根。
洗完之后她站起来,把葱和香菜拿回厨房放在案板上,裴聿珩看了一眼她冻得泛红的指尖,伸手把灶台旁边那盆热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暖一下手。”
温静纾把双手浸进热水里,指尖的温度从冰凉慢慢转成温热。
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的波纹慢慢平复,直到彻底静止。她把水盆端起来倒进水池,甩了甩手上的水,扯过墙上的干毛巾擦了擦。
“还有什么要做的?”
“把堂屋桌子收拾出来。”裴聿珩说,“下午老陈他们几个过来坐坐,晚上就咱们俩。”
温静纾愣了一下。“老陈?你那个战友?”
“嗯,他今年没回老家,带着老婆孩子留在城里,昨天打电话来问了一声,我让他下午过来吃顿饭。”
“我已经告诉爷爷和我妈了。”
温静纾点了点头,转身往堂屋走。
她翻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八仙桌擦了一遍,又换了桌上的花瓶里那束干花的插法,把几枝干枯的芦苇换成了一小把从院子角落剪来的红梅。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红梅在灰白色的瓶子里斜斜地伸出一枝,衬着堂屋灰扑扑的墙面,倒是显得精神。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身去厨房帮忙。
下午两点多,老陈一家三口到了。
老陈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纹路。
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只羊角辫,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进门的时候怯怯地躲在爸爸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来。
老陈的妻子拎着两袋水果和一盒点心跟在后面,笑着朝温静纾打招呼。
“温同志,过年好过年好,叨扰了。”
“快进来坐。”
温静纾侧身把人让进堂屋,弯腰摸了摸小姑娘的羊角辫,“你叫什么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