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院子里几个绣工蹲在藤条堆旁边编果篮的身影。
阳光从窗户斜照·射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条暖融融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上下浮动,缓慢而自在。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在心里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
傍晚收工之后她带着温明远去县城街上转了一圈,给他在学校要用的东西买了新的。
少年推着自行车跟在她后面,车筐里塞着一只新饭盒、一盒蓝墨水和两双棉袜。
路过百货公司的时候温静纾看了一眼专柜的方向,她那一排果篮和绣品礼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玻璃橱窗擦得锃亮,灯一打,衬得藤编的色泽格外温润温厚。
她在橱窗外站了十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温明远推着车跟在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姐,姐夫对你挺好的。"
温静纾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住这些天看见了。"
温明远的语气很随意,"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先给你灶上温着粥,你从工坊回来晚了他在门口站着抽烟等,好几天都那样,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还没进屋,在巷口那根电线杆底下站着。"
温静纾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从来没留意过那些。
她从工坊回来的时候暮色大多已经沉透了,院门的灯是亮的,她推门进去就能闻到饭菜的香气,她以为那都是自动的,以为他跟她一样,只是按点做饭、按点等饭,没什么特别的。
温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车停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弯腰挑了一块香皂放进车筐里,站起来的时候又说了一句。
"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呢,你在县城过得好就行。"
温静纾站在暮色渐浓的街上,看着少年瘦高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越过青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对面店铺的墙根底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幸运的人。
有两个家,两个地方都有人在等她。
晚上温静纾躺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关灯。
她靠着床头坐着,手里翻着一本从裴聿珩书架上拿来的旧杂志,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在等。
等那道白光重新亮起,等那个消失了快一个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回来,但她直觉觉得快了。
那种感觉像雨季来临前空气里逐渐积累的潮气,看不见摸不着,但你能感觉到它正在一点点地逼近、弥漫、渗透。
大约快到半夜的时候,她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阵绵长的、持续的温热。
不像之前的震动,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小片皮肤的下面缓缓流动着,像一条暗河从地表之下穿行而过。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
【我回来了。】
温静纾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的杂志滑落到被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紧紧盯着眉心前方那片虚空,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感觉到它就在那里,就在跟她只有一层薄膜相隔的距离之外。
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