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她头疼的是裴聿珩。
自从那天中午送过饭后,这男人忽然开始频繁地往家里跑。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傍晚,每次进门都面色如常地“来取个东西”,然后在大厅里坐一会儿,状似不经意地朝她房间的方向瞟一眼。
温静纾有两次推门出来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望了足足三秒,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拿着根本没用的文件袋走了。
『这男人……到底几个意思?说好的“以后不会了”呢?你不会了就别老往我跟前凑啊!凑过来又不说话,跟个幽灵似的!』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裴聿珩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行动上却在一点一点地入侵她的生活。
某天早上她发现桌上多了几张供销社布匹的价目表,某人说是“随手拿的”。
又某天晚上她算账算到迷糊睡着了,醒过来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床头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
她看向旁边,裴聿珩背对着她侧躺着,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正香。
但那条毛毯分明是他身上那件灰色薄毛衣上的味道。
温静纾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烫的脸。
『妈的,这个男人太会了,明面上冷冰冰的,暗地里搞这些温柔刀……姐顶不住啊。』
周六很快就到了。
天还没亮温静纾就爬了起来,把四件毛衣、十双鞋垫、六只竹编果篮仔细码进两个大编织袋里。
李嫂子和王嫂子也早早过来帮忙,三个人把东西搬上司机班老赵开来的吉普车后厢,挤挤挨挨地坐进了后座。
车开出大院的时候,温静纾透过车窗看到二楼书房的窗帘动了一下。
她心里跳了一下,又装作没看到。
『偷看我呢吧?老登,你也有今天。』
县城东街的集市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
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人头攒动。
温静纾找了个不显眼但人流量大的角落,把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当摊位,四件毛衣一字排开,鞋垫码得整整齐齐,果篮摆在最前面当招牌。
她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清了清。
上辈子在村里帮人赶集吆喝的本事,是时候重出江湖了。
“来看看来看看!手工毛衣!纯手工编织的!花样好看手感软!一件只要十五!童叟无欺啊!”
李嫂子和王嫂子站在旁边,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静纾面不改色心不跳,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嫂子您摸摸这个麻花纹!机器织不出来这密度的!穿在身上暖和又好看!”
“大爷您看看这果篮!纯竹编的!家里装水果装杂货都体面!五块钱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她声音清脆热情,还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掏钱的亲切劲儿。
没过半个小时,四件毛衣就被两个城里的年轻姑娘一人两件包圆了,鞋垫卖了八双,果篮也出了三只。
李嫂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静纾……你这嗓子,练过啊?”
“没有没有,就是嗓门大。”
温静纾笑眯眯地数着手里的票子。
中午收摊的时候,她算了算账,扣除成本,净赚了四十七块八。她当街分了李嫂子和王嫂子各一半,两位嫂子捧着那些票子,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