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入口比李富贵想象中更窄。
斜身切入窄口之后,两侧石壁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那是浸透后干透,又被反复浸透的暗红,在昏暗中分不清是矿脉原有的颜色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指背贴了一下石壁,凉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磨过。
这里比普通矿道的气味更重,像某种活物在内层反复喘气之后留下的余温。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林越眉站在他身后,声音比平时低,“像是血。”
李富贵继续往里走。
矿道在拐过第二道弯之后突然变宽,两侧岩壁向后退开,露出一个被凿空的矿腔。地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细尘,踩上去沙沙响,像骨粉。
正中央的矿石堆上竖着一根铁钎,钎身锈了大半,尖端露着一点金属原色。铁钎旁边放着一块兽皮,卷成筒状,用草茎扎着。
李富贵走过去把兽皮拿起来,拆开草茎。皮面上用炭画了一幅简图——北面山坡的走向,药田的位置,矿脉入口标注了一个圆圈,旁边一行歪斜的小字:“底下有东西。别碰。”
笔迹和他记忆中李青的字迹一样。
林越眉跟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来过这里。但这句话是留给你的——‘别碰’是让你不要往下走,不是让你不要来。”
李富贵把兽皮折好放进怀里,屈膝沉身,用指尖刮了一下地面的细尘,搓了搓。
质地比骨粉更细,像是什么东西被反复碾磨之后留下的,不是自然形成的矿屑。
他朝矿腔腹地走了几步。铁钎旁边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窄到只能侧身挤入。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色,比周围的石壁更亮,像是被液体反复浸润过后留下的沉淀层。
他身形一贴,钻进裂缝。
裂缝内部比入口宽。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比外面那间更大的矿腔,地面和墙壁都铺着一层赭红沉积,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包裹过。
矿腔正中央的地面上,堆着几块像骨头的东西。边角被磨得发亮,断面处露出细密的纹路——和他之前检查过的万人坑里的材质一致,但更密、更硬。
林越眉跟在他身后挤进来,站在他旁边:“这是什么东西?”
李富贵蹲下来,指腹贴着其中一块的边缘摸了一遍。触感比铁硬,比石头更沉。
他翻转那块骨头时,边缘触到一处凹槽。槽壁平滑,尽头处嵌着一小块暗色的物体,像是某种矿物,又像是被压实的沉积物。
他用指甲扣了一下没动,换方向再试,那东西从骨槽里滑出来,落在他掌心里。拇指大小,暗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涸物,像是一截断掉的骨片,被挤压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掌心收拢。
矿腔内层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底换了一口气。细密,持续,像落沙一样贴着岩壁往下坠,在空旷的腔体里散了很远。
他站起来,把那块骨片收进怀里,和兽皮放在同一侧。没有继续往里走,也没有退出去,只是站在原地,侧过头朝声响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的暗域比周围更浓,像一堵比岩壁更密的墙。
林越眉站在他侧后方:“你打算进去?”
“先看。”
那一阵声响没有再响。他等着。
声响在他等第三道的时候重新出现了。这次比刚才更重,带着一种被拖动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摩擦,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比周围更重的喘息。
他侧过身,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林越眉跟上来,走在他身侧。细尘在脚底下沙沙响着,像踩过一层比骨粉更细的碎末。
矿腔暗域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不是贴着地面走,是在岩壁表面横向移动。像一条被压扁了之后还在继续往前爬的脊背,边缘覆着一层薄薄的暗光。
李富贵停住了。那东西也跟着停住了。
林越眉压低声音:“它停下来了。它在看你。”
李富贵站着不动。那东西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