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李富贵低声道。
林越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瘪了一半的水囊,递过去。李富贵单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股铁锈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痉挛。
他把水囊塞回她手里,然后抬起左手,用指甲楔入臂铠边缘的缝隙里,猛地往外一撬。
“咔。”
一声闷响。臂铠松动了半寸,露出底下更深的伤口。李富贵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泥地里。他没吭声,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沉,像一头在暗处舔舐伤口的兽。
“还能走吗?”他问。
林越眉点头,撑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李富贵也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像一截废铁。他没再穿靴子,光脚踩在腐叶上,脚趾扣紧地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们继续往北走。
密林里的光线越来越亮,但温度没升起来。风穿过树梢,带着股潮湿的腥气。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腐叶层下面全是盘结的树根和碎石,稍不留神就会绊倒。李富贵走在前面,左手拨开横生的藤蔓,右手始终垂着,指尖偶尔碰到树干,会在树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越眉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李富贵立刻回头,左手已经握成了拳。
林越眉盯着前方的一片灌木丛。那里的叶子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穿过去。
“别动。”李富贵压低声音,把林越眉拉到身后。
他盯着那片灌木,右臂的伤口突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扯了一把。不是痛,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牵引感,从骨缝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血脉往心脏方向爬。
灌木丛里的动静停了。
然后,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从里面传出来,不像野兽,倒像是人在压抑着呼吸。
李富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左手,朝着那片灌木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拳头。
“出来。”他说。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沾满泥浆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十指深陷,抠着旁边的树干。紧接着,一张脸露了出来——是刚才在泥沼边缘停下的那两个追兵之一。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被什么东西啃得只剩白骨。他整个人趴在泥里,用仅剩的右手拼命抠着树干,指甲劈裂了,血混着泥浆糊了一脸。
他看着李富贵,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李富贵看着他,目光冷冽。
林越眉从后面探出头,看清那人的模样,猛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涌。
“他……他怎么……”
李富贵盯着那人断腿处的伤口,边缘有极其整齐的齿痕,不是野兽咬的,是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像刀,又像骨刺。
那人还在挣扎,用右手往前爬,泥浆溅到脸上,糊住了眼睛。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李富贵光脚踩在腐叶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那人面前,俯下身,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人的眼睛已经涣散了,瞳孔里映着李富贵的脸,还有他身后那片灰暗的晨光。
“谁派你来的。”李富贵问,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人盯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个字:“……周……”
话音没落,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李富贵松开手,他的头砸在泥里,溅起一小片泥浆。
林越眉在后面轻声问:“他……死了?”
李富贵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尖上沾着血,还有泥浆,混在一起,分不清颜色。
“不知道。”李富贵说,“可能没死透。”
他没再看那人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右臂的伤口还在跳,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像一根无形的线,拽着他往荒野更深处走。
林越眉紧随其后。
初升的日影终于彻底撕开了旧布,从东面的树梢缺口处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却暖不起来。
【倒计时:距离神秘礼物投放还有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