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有的人来说,那叫安排。
祁同伟回到旅馆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从省厅广场到旅馆这条路,他早上还走过——迎着朝阳,步履轻快,见了谁都笑呵呵地点头。
现在往回走的这段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路边有什么店,遇见了什么人,过了几个红绿灯,全都不记得。
他甚至怀疑自己从周文斌的办公室里一抬脚,就到了旅馆的房门前。
房间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窗帘拉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那杯出门前倒的白开水,早凉透了。
他在床边坐下,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张火车票。
汉东到京城,硬座,票价四十七块五。
这张票被他这两天掏出来看了无数遍,边角已经卷了,折痕处起了一层细细的毛边。
他盯着票面上那个“京城”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慢慢地把票攥成了一个纸团。
丢人!这两个字忽然从脑子里蹦出来。
之前他拼命想调去京城,省厅里的人怎么看他,市队里的人怎么议论,他都清楚。
去成了,那些议论就是勋章;去不成,那些议论就变成嘲笑。
但是现在,丢人不丢人,丢脸到什么程度,岩台市刑警队的兄弟们以后会怎么说他,省厅的人会在背后怎么讲他——这些,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因为比这些更重的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陈阳!
这个被他想了无数次的名字,现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烫着他的心。
他最近无数次和陈阳的通话,无数次两人在电话中的算着倒计时,有时候两人跟有病似的,还计算着分秒,陈阳是怎么开心的笑的?
他记不清了,也不敢细想。
现在呢?拿什么去见她?
拿那张攥成了纸团的火车票?拿那个已经作废的调令?还是一个已经没资格去京城的祁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