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拉上来,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去,谁爱去谁去,他要睡觉。
胤禛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非但没有不耐烦,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这孩子平日里乖得不像话,难得有这样任性的时候,他竟觉得有些新鲜。
“弘历。”他又唤了一声,这回带上了几分哄劝的意味,“弘时还等着你呢,等了都有半个时辰了,你要是不去,弘时该失望了。”
被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阿玛带三哥去。”
“你不去,弘时会失望的。”
他不去弘时可能会失望,但是更多的是开心吧,不过他不去,他阿玛也不一定能带三哥去了。
被子被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眼皮还耷拉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会再合上。
那双眼睛看着胤禛,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嘴里嘟囔了一句:“那阿玛让我睡一会再走。”
胤禛失笑。
他伸手把被子彻底掀开,弘历立刻像只被翻了壳的小乌龟似的,四肢在褥子上蹬了蹬,发出一声抗议的哼唧。
“阿玛坏。”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起床气,含糊得像含了一颗糖在嘴里。
赵氏端着铜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挂着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她伺候四阿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四阿哥赖床赖成这样。
平日里四阿哥最是省心,到了时辰自己就醒了,从不让人操心,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胤禛没让人帮忙,自己弯腰把弘历从床上捞了起来。
四岁的孩子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靠在他怀里东倒西歪的,小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栽,又不动了。
“弘历,醒醒。”胤禛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小脸。那脸又滑又嫩,手感好得不像话,胤禛忍不住又多捏了一下。
沈清宴被捏得烦了,皱着小脸把脸往旁边躲,躲不开就伸手去推胤禛的手,可那小手软绵绵的,推了半天也没推动,最后索性放弃了,把脸埋在胤禛胸口,含混地嘟囔:“阿玛别闹。”
“是你在闹。”胤禛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小身子,另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把他举高了些,跟自己平视,“睁开眼,看阿玛。”
沈清宴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缝,糊了满眼的睡意,看见胤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亲王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寻常人家叫儿子起床的父亲,耐心得不像话,宠溺得不像话。
他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在耍赖了。
这个男人,日理万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处理公务,却有时间站在他床边,一遍一遍地唤他起床,被他耍赖、被他顶嘴、被他嫌弃“坏”,还笑得出来。
但是这种被宠溺的感觉,有些让他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