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到家了阿玛叫你。”
沈清宴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胤禛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心里想着八弟今天说的那句话——“四哥对四阿哥可真是宠爱有加。”
他是宠爱有加。他承认。他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弘历面前,恨不得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知道这样不好,知道这样弘历会招人嫉妒,知道这样会把弘历推到风口浪尖。可他控制不了。他的心自己就会这样选。
“福惠。”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发出声音,可这两个字落进心里,荡开一圈一圈柔软的涟漪。
他的福惠。
回府以后,胤禛把弘历安顿好,回到书房,苏培盛已经在等着了。
“王爷,查到了。”苏培盛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嬷嬷的弟弟,三个月前在通州买了一处宅子,三进的院子,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王嬷嬷一个辛者库的管事姑姑,月例银子二两,攒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钱。”
胤禛没有说话,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谁给的?”
“查不到。银子的来路查不到,经手的人查不到,连房契上的名字都不是王嬷嬷弟弟的,是一个跟王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商户。但是奴才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个商户的老底——他在江南开绸缎庄,而江南绸缎庄的背后,是九爷的人。”
九爷。胤禩的铁杆跟班。胤禛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他。八弟这个人,从来不会自己沾手,他永远是通过九弟、十弟、通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去做事。
脏事有人干,黑锅有人背,他自己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笑吟吟地看着所有人。
“继续查。”胤禛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查九爷的绸缎庄,查他所有的生意,账目、往来、银子流向,一点一点地查,本王要把他查个底儿掉。”
苏培盛应了一声“嗻”,转身出去了。胤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八弟,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我永远查不到你头上?
本王告诉你,你在本王这里,已经是死人了。
只是杀你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时机。在那之前,本王会慢慢磨你,慢慢耗你,慢慢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直到你变成孤家寡人,在角落里慢慢腐烂。
那一夜,胤禛在书房坐到了三更天。他没有去弘历屋里,怕吵醒孩子。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阿玛不会放过任何人。”
正月里,雍亲王府难得清静了几日。康熙带着后宫去了畅春园,朝中大臣们也各自回府过年,户部的差事暂时搁下,胤禛终于有了些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