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报应啊。当年欺负人家小孩子的时候,可威风了。”
有人咳嗽了一声,大概是在示意说话的人注意,这些话不该在这里说。但已经晚了。萧昕薇的筷子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秦麟看了她一眼,把转盘转了半圈,把那盘红烧肉转到她面前。她没说话,夹了一块,吃了。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橙汁。甜的,酸酸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堵。
那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些拳头,那些笑声,那片草地,早就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可有些东西,时间冲不掉。不是记仇,是它们就在那里。像石头,沉在河底,水再急也冲不走。
苟芹秽跑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她跑不跑,和我没有关系。她欠灵筱的那句“对不起”,大概永远不会还了。但灵筱已经不怕做噩梦了。灵筱长大了,辫子扎得很好看,会做西红柿炒鸡蛋,明年也要考高中了。她不需要那句“对不起”了。她只需要好好长大,比那些人好,比那些人强。这就够了。
秦麟举起酒杯,冲我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端起橙汁,和他碰了一下,“恭喜你,秦麟,考上法学系。”
“恭喜你,柳灵茵,考上中文系。”他顿了顿,“还有,恭喜我自己,终于可以回昌京了。”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昌京吗?”
“不喜欢昌京,但喜欢的人在那里。”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看我,看的是萧昕薇。萧昕薇正在啃排骨,没听到。秦麟笑了笑,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升学宴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秦麟送我们到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月光落在他的白T恤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我爸催我回昌京了,”他说,“你们开学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好。”我说。
萧昕薇低着头系鞋带,系好了,站起来,“秦麟,你到时候可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上次你来永安——”
“那是火车晚点。”
“火车晚点你为什么不早点出发?”
秦麟被她噎住了。萧昕薇笑了笑,转身走了。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一甩一甩的。
我正要跟上去,秦麟叫住我。“灵茵。”
“嗯?”
“你那个项链,还带着吗?”
我愣了一下。蝴蝶项链。江宇轩送的,母亲留给他的那条。我一直放在抽屉里,用手帕包着,压在课本下面。来永安读高中的时候,我把它带来了,放在宿舍的枕头底下。不是戴,是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带着它。
“带着。”我说。
秦麟点了点头,“带着就好。说不定——到了昌京,能还给他。”
我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知道些什么但不说破的光。“也许吧。”我说。
转身追上萧昕薇,她的马尾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夜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甜丝丝的,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昌京市,我来了。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想去。但如果你还在,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