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雨停。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接他。秦麟今天有事,陈姨腿脚不好不方便来。凌小珂呢?他早就跟着一群男生跑了。他没有伞,也不习惯向人借。他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我从书包里翻出我的伞,走到他旁边。
“给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伞,又抬头看着我。
“那你呢?”他问。那是他第一次主动问我问题。三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我听到了。
我抖了抖书包:“我还有一件雨衣,我妈上次给我塞的,放在书包里一直忘了拿出去。”
其实没有。我只是怕他在屋檐下等太久,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等他回答,把伞塞进他手里,冲进雨里。
雨很大,打在脸上有点疼。我跑了一路,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冷得直哆嗦。到家的时候,母亲一边数落我“你这孩子怎么不带伞”,一边给我找干衣服换。我嘿嘿笑着,没说伞给了谁。
江宇轩撑着那把伞站在雨中,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她的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地响。她跑得很快,但跑得不稳,左一脚右一脚的,踩了好几个水坑。裤腿湿了一大截,她好像根本不在乎。
她冲进雨里的时候,头发立刻被淋湿了,贴在脸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她只是跑,一直跑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伞。伞柄是旧的,木头的那种,被手磨得光滑发亮。伞面上印着几朵小花,颜色已经褪了,但还能看出是粉色的。他以前从来不用这种伞。他的伞是黑色的,长柄的,很大,撑开的时候能把整个人罩住。
但他觉得这把伞很好。比他的那把好。
第二天,江宇轩把伞还给我的时候,伞是干的。叠得整整齐齐,伞面朝上,伞柄朝外,放在我的桌角。旁边还多了一个小纸包。我打开来,是两块桂花糕,用白纸包着,纸被折出了方方正正的角,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我咬了一口,很甜。
江宇轩低着头看书,余光捕捉到她的动作。她咬了一口桂花糕,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巴微微鼓起来——她好像舍不得一下子吃掉。他以前没见过有人这样吃东西。在昌京,什么点心都摆在那里,想吃多少有多少。没有人会舍不得吃一块桂花糕。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小仓鼠。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沾了一点糕屑,她自己没注意到。
他把目光移回书页上。字还是那些字,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清晰了。他又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还没有放晴,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
他又想,昨天她有没有淋感冒?昨晚有没有发烧?今天早上有没有喝姜汤?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下去了。没有答案。他不会问。她也不会说。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他旁边,把课本翻开,拿起笔,开始抄黑板上的笔记。她的字很工整、写得很用力,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他盯着她的笔尖看了一会儿。她的笔不是好笔,塑料壳的,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打开铅笔盒,从里面拿出一支新的铅笔。那是他带来的,黑色的,笔杆上印着烫金的字。他把铅笔放在她桌角,用书压住一半,只露出一小截。
她不会知道是他放的。这样最好。
他似乎还是不怎么跟人说话,但有些东西在慢慢变化。
比如,他偶尔会把带来的零食分我一点。不是特意给,就是放在桌角,我吃不吃是我自己的事。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块饼干,有时候是一个橘子。橘子是那种皮很薄的,一剥就开,汁水又多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