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顾厂长。”老孙面露难色,“我那三百套弹簧的材料费……”
顾念念打断他:“桌上这三千块,先不动利润。优先结清所有人这个月的材料款,以及工人的工钱。剩下的钱,等邮局汇款到了,按比例分。”
她抬头看着老孙:“你买钢丝的钱,今天就能拿走。产业街的规矩,绝不用下一单的定金,去填上一单的窟窿。资金链必须干净。”
老孙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堵。
下午,工人们排队领工钱。
杜海生穿着宽大的工作服,站在队伍最后。轮到他时,赵小云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杜海生捏了捏信封,厚度不对。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张大团结和几张散票,一共二十八块。
“赵会计,给多了。”杜海生把钱推回去,“我是学徒,说好了一个月十八块。”
顾念念正好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你蒙眼装配没出差错,卡下了老李不合格的壳体,保住了总装线的良品率。从今天起,你转正了。这是正式工的工资。”
杜海生愣在原地,死死攥着信封,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把钱叠得整整齐齐,贴身揣进怀里。他得赶紧去邮局,把钱寄回乡下老家。
三天后,邮递员林小北骑着绿色二八大杠,按响了产业街的车铃。
“顾厂长!省城汇款单到了!”林小北擦着汗,把一张盖着邮戳的单子递过去。
四千块汇款到账。
当天下午,各家按比例分到了余款。
老孙拿到钱,二话没说,直接跑去市里的机床厂,拉回了一台崭新的弹簧绕线夹具。老李也把拖欠了两个月的车床保养费给结了。
首月结算的疑云,没有靠一句空头承诺糊弄过去,而是被每一张单据、每一笔回款彻底砸实。
傍晚,顾念念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热火朝天的厂区。
老陈拎着一把锤子走过来,满脸喜气:“顾厂长,钱都分下去了,大伙儿干劲足得很!明天我找人弄块红绸子,把省里发的那块‘务实服务先锋’的牌匾挂到大门口,咱们也庆祝庆祝!”
“牌匾挂交接室后院。”顾念念语气平淡。
“啊?那大门口挂啥?”老陈愣住了。
“挂黑板。”顾念念转身走进屋里,“赵小云,把月度考核表抄上去。明天一早,公布排名。”
老陈看着顾念念的背影,打了个冷战。他有种预感,刚拿了钱的这帮老板,明天估计要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