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又静了。
顾砚秋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从桌上抬起来,往前探了一点,握了一下,又放回去。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念念看见了。
“你叫什么来着?”顾砚秋问。
“张维国。”
“张师傅,”顾砚秋说,“你原来那个国营第三机床厂,是怎么下得了岗的?”
张维国沉默了一下。“厂子效益不好,”他说,“改制,买断工龄。”
“可惜了,”顾砚秋说,“那个厂子要是用你这种思路,不至于。”
张维国没接话。
“我闺女考你,”顾砚秋说,“我旁听。我刚才听见你说的第三个问题——CNC换班缓冲区——这件事我想了三年,没找到合适的办法。你一上来就给我把根挖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
“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回答。”
“您说。”
“外人,”顾砚秋说,“外人真的能懂这个厂子?”
张维国看着顾砚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外人不懂感情,”他说,“但懂数据。感情您已经替厂子攒了二十年了,接下来该数据上。”
顾砚秋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站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站起来。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张维国面前,伸出手。
“张师傅,”他说,“欢迎来砚秋农机。”
张维国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握住顾砚秋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粗糙,握在一起的时候,指节响了一下。
念念坐在桌子另一边,看着这一幕。她把帆布包往身后拉了拉,没说话。
顾砚秋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看着念念,开口:
“管理团队的架构方案,我签了。”
“还有一件事,”念念说,“妈那边的账本,我明天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