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外走了两步,停住,回头。
“爸,你那些账本我带回去了两本,最旧的那两本,我还你。”
顾砚秋摆了摆手。
“放你那里。”
他重新坐下去,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低头看。
念念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窗外的阳光把地板切成一道一道的光格,她踩着那些光格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是很稳。
她知道真正的仗还没开打。
CAD系统的引进,不只是买几台电脑的问题。
培训、维护、操作员的技术储备、和现有生产流程的整合——这是一整条链,任何一环断了,钱就打水漂。
而农机这个行业,在省里能引进CAD的,目前只有顾砚秋的厂子在谈。
这件事如果做成了,砚秋农机就不只是一个中型企业了。
这件事如果做砸了……
念念把这半句话在脑子里压住,没有往下想。
她经历过比这高得多的压强。
波士顿档案室里,她一个人对着一堆法文文献从头啃的那些夜晚,比这难。
CAD引进的谈判拖了将近两个月。
供应商在北京,念念前后跑了三趟,每次去都带着计算机打印出来的技术参数对比表,把几个可选方案的性能差异、维护成本、本土化支持能力逐一列出来,让对方的销售一条条解释。
第三趟,对方的技术总监坐下来,看了她半天,说了一句:“顾博士,您是MIT数学系毕业的,是吗?”
“是。”
“您这个参数表,比我们自己的技术部门做的还详细。”
念念把那份表收起来,放进帆布包。
“所以你们的第二方案和第三方案,第二方案更适合我们这个体量。但售后维护的条款我需要再谈——出现故障响应时间必须写进合同,不能只靠口头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