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她约了半年。
给她买过一条蓝底白花的头巾,是他省了两个月的饭钱换来的。
她把那条头巾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才能睡着。
后来——后来有人跟他说了。
“你一个乡下来的苦力,赖在人家姑娘身边算什么?她爹虽然不在了,好歹也是念过书的人家。你配吗?”
“你要是真心为她好,就离开。别拖累她。”
这些话是谁说的?
顾砚秋以前记不清了。
但此刻——他突然想起来了。
说这话的人——是赵氏身边的一个远房亲戚。
那个人经常在纺织厂附近转悠,说是帮人跑腿做买卖。他跟顾砚秋搭过几次话,每次都有意无意地提起“你配不上人家”。
一次两次,顾砚秋不当回事。
三次四次——他信了。
因为他本来就自卑。
他从程家湾那个穷沟沟里出来的,识字不多,家里穷得叮当响,哥哥看不起他,妈嫌他没用。
他觉得那些话说得对——他确实配不上宋婉清。
所以他走了。
一声不吭地走了。
回到程家湾之后,他写了一封信——歪歪扭扭,写了两页纸——托人寄到了宋家的地址。
“但那封信……”顾砚秋的声音像从井底捞上来的,“没有回音。我等了半年。一个字都没等到。”
李慧兰点了点头。
“因为那封信被赵氏截了。”
顾砚秋的呼吸变得很重。
“后来我又托人去打听——那个人回来说,宋婉清已经搬走了。”
“那个帮你打听的人——”李慧兰的眼神锋利起来,“是不是赵氏找的人?”
顾砚秋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