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回想——那个帮他打听的人——是在县城跑运输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人……跟赵氏那边的远房亲戚……喝过几次酒。
顾砚秋的手指掐进了泥地里。
“你现在明白了?”李慧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愤怒,“赵氏一开始就不想让你跟婉清在一起。你走了之后,她截了你所有的信;她找人骗你说婉清搬走了;她还找人冒充你的口气给婉清写了一封信——说你回乡下娶了媳妇,让她别等了。”
“她两头骗。骗你,又骗婉清。把你们拆得干干净净。”
顾砚秋的身体弓了起来——像是胃里有什么东西要翻涌出来。
“为什么——”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嘶吼,但嗓子太哑了,嘶吼出来只有气没有声,“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看上了镇上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李慧兰冷冷地说,“那个人愿意出三百块彩礼娶婉清。在六零年,三百块——够赵氏一家吃两年了。”
三百块。
三百块。
赵氏用三百块的价码,把女儿当商品卖。
先拆散了她和顾砚秋,再把她明码标价地嫁出去。
“但婉清不肯。”李慧兰的嘴唇在抖,“她挺着大肚子不肯嫁——因为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她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你会回来找她。”
“那个供销社主任的儿子一听女方有了孩子,当场就翻了脸。婚事黄了。”
“赵氏恨上了婉清——觉得是婉清不听话,白白跑了三百块。从那以后,赵氏对婉清和念念——”
李慧兰说不下去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
念念蹲在灶台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的眼睛不再哭了——刚才那场大哭已经把她所有的眼泪都哭空了。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外婆。
外婆赵氏。
从她记事起,外婆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赔钱货”——这是外婆对她的称呼。
“扫把星”——这是外婆对她妈妈的称呼。
她以为外婆只是脾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