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嘴。
没有争辩。
只是抬头看了顾砚春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顾砚秋被人骂、被人挤兑的时候,那双眼睛是死的——像两滩烂泥,戳一下陷进去,连个水花都不冒。
但这一眼——
不是愤怒,不是不服。
是一种让顾砚春脸上的笑有一瞬间僵住了的东西。
像是一堆灰烬底下,突然冒出来了一点火星。
顾砚秋收回目光,弯腰继续搬柴。
一上午下来,他搬的柴比旁边两个壮劳力加起来还多。
手上的水泡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手。
老孙在工分本上写的时候,手都顿了一下——他在顾砚秋的名字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六”。
六个工分。
这是顾砚秋到程家湾以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挣到一整天的工分。
中午的时候,顾砚秋没有回家。
他找到了程铁柱。
“队长,工分能不能预支?”
程铁柱正在大队部喝水,闻言差点把水喷出来。
“预支?”
“嗯。今天的六个工分,能不能先换三个馒头?”
程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
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那两只糊着血和泥的手,
看那张瘦削的、依然邋遢的、但隐约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