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程铁柱从灶房的蒸笼里拿出三个白面馒头,用一块布包了,递给顾砚秋。
三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
白面是过年的配给,大队灶上提前蒸的。按理说不能私拿,但程铁柱是队长——他说行,那就行。
顾砚秋用两只满是血泡的手接过那包馒头,低头看了一眼。
白白胖胖的三个馒头,热气透过布往上冒。
他咽了口唾沫。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把馒头揣进怀里,掉头往家走。
下午,念念在屋里啃着那半个生红薯,听见门外响了一阵脚步声。
门推开了。
顾砚秋站在门口,棉袄上全是灰和木屑,头发上沾着草沫子,脸被风刮得通红,两只手背在身后。
念念扔下红薯,从炕上跳下来。
“爸爸!”
顾砚秋把手从背后伸出来——两只手都裂了口子,水泡和血痂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那两只手里,捧着一包布。
布打开。
三个白面馒头。
还热着。
念念的眼睛亮了。
不是看到馒头亮的——虽然白面馒头对她来说是过年才能见着的东西。
她的眼睛,是看到顾砚秋那双手亮的。
那双手上全是血泡和裂口。
这不是一个懒汉的手。
这是一个爸爸的手。
“吃。”顾砚秋把馒头递到念念面前,声音哑得厉害——干了一整天的活儿,水没喝一口,嗓子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