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衣角擦了擦手,继续搬。
这时候,顾砚春来了。
大伯穿着那件比顾砚秋好得多的棉袄,两手揣袖筒里,慢悠悠地走到打谷场边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弯腰扛柴的顾砚秋。
顾砚春的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种笑很淡,但刺人。
“哟。”
他的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二今天动弹了?”
顾砚秋放下肩上的柴捆,没说话。
顾砚春往前走了两步,叼着烟卷,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
“捡了个赔钱货就知道上工了?行啊老二,有出息了。”
“赔钱货”三个字,让打谷场上几个知道内情的人表情都变了。
这话太难听了。
但没人开口帮顾砚秋说话。
在程家湾,顾砚春是民兵队长,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顾砚秋是懒汉,谁都看不上的窝囊废。兄弟俩的分量不在一个秤上。
顾砚秋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了掌心那个新磨的水泡里,疼得他咧了咧嘴。
但他没有回嘴。
他弯下腰,又扛起一捆柴。
这一捆格外沉——是从山上砍的老槐木,两个人搬都费劲。
顾砚秋一个人扛起来了。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几条蚯蚓钻在皮肤底下。
但他没有放手。
一步一步地,把那捆老槐木扛进了仓库,“砰”地一声放在地上,震得仓库里的灰尘扑了满脸。
他转过身,走出仓库,面朝顾砚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