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四岁半的女儿蹲在灶台前面,两只缠着纱布的手扒开灶膛口的干草,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早早被生活教会了一切的、提前长大的小大人。
“妈妈教过我”——这五个字让他的胸口像被人一拳打中。
宋婉清是个会写字、念过书的女人。
她的女儿四岁半,不是在学认字,不是在念书——而是在学怎么生灶台的火。
因为活着比认字重要。
顾砚秋没有说话。
他默默转身出了门。
院子外面黑漆漆的,冷风呜呜地刮。
他摸到顾家老屋后面的柴垛子旁边,看了看四周没人,弯腰搬了五六根干柴,又从顾砚春家灶房外面的水缸里舀了半桶水。
回来的时候,念念已经把灶膛里的旧灰掏干净了。
她的脸上、手上全是灰,小脸黑一块白一块的,但眼睛亮得很。
“爸爸,柴来了?给我。”
顾砚秋把柴递给她。
念念把干草塞进灶膛底部,上面架上细柴,再架粗柴——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无数次的。
她从顾砚秋的衣兜里翻出一盒火柴——只剩三根了——小心翼翼地划了一根,凑到干草上。
火苗“噗”地蹿了起来。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念念脸上,把那张瘦小的脸照得橘红色的,额头上的布条也被映出了暗色的血痕。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几天来,念念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的——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不是那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而是一种踏实的、小小的、暖融融的光。
像灶膛里的火。
顾砚秋蹲在念念旁边,看着那团火。
他把从袋子里翻出来的红薯洗了洗,切成块,扔进锅里加水煮。
红薯干瘪得厉害,有几块已经长了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