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铁柱一指念念额头上渗着血的布条。
“这是你闺女!四岁半!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手指甲全翻了,脚冻烂了,发了三天高烧!
一百多里路走过来找你这个当爹的!”
程铁柱的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你看看她!她怕人碰她!一伸手她就躲!这是被打出来的!被吓出来的!一个四岁的丫头被逼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当爹的,像个屁!”
顾砚秋没有辩驳。
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曲,指节攥得发白。
那双平时懒洋洋的、死鱼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比愤怒和委屈更深的、能把人活活烧穿的东西。
悔恨。
念念站在原地,看着程铁柱骂顾砚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一声不吭的顾砚秋。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朝顾砚秋的方向。
又迈了一步。
再一步。
一步一步,像一只被吓怕了的小猫,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挪过去。
顾砚秋抬起头,看到念念走过来了。
他没有动。
他不敢动。
他怕自己再一动,这个孩子又会缩回去。
念念走到顾砚秋面前,伸出一只缠着纱布的小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顾砚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