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对抱在一起的父女。
然后他伸手把门帘放下来,转身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低声说了一句:
“都散了。”
人群散了。
但程铁柱没走。
他站在门外,掏出一根揉皱了的烟卷,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头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他在想一个问题。
顾砚秋这种人,能养活一个四岁的孩子吗?
不。
更准确地说——顾砚秋连自己都养不活,他拿什么养一个孩子?
程铁柱吐出一口烟,烟雾被北风撕成了碎片。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个小丫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孩子、一个在雪地里独自走了一百多里路的孩子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铁了心的、不管不顾的、谁也拦不住的东西——
她要活下去。
不管她爸是懒汉还是酒鬼,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不管这个世界对她有多狠。
她要活下去。
大队部里面传来顾砚秋压低了的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问什么。
然后是念念的声音——很轻、很弱,但清清楚楚:
“爸爸,你跟妈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