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哑得像是从烂泥里挖出来的。
嘶哑、破碎、带着狠狠的自我撕裂。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婉清她怎么不告诉我——”
他的话断在了这里。
因为答案他知道。
宋婉清为什么不告诉他?
五年前,是他自己离开的。
是他自己走的。
他逃了。
从那座城市、从那个女人身边逃了回来。
他以为自己不够好。他以为自己给不了她任何东西。他以为她会过得比跟他在一起好。
所以他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而现在宋婉清死了。
他的女儿——他不知道存在的女儿——从一口棺材里爬出来,赤着脚在雪地里走了一夜,走了一百多里路,去找一个抛弃了她妈妈的废物。
顾砚秋把脸埋在念念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念念靠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一声一声的抽噎。
她的小手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不管这块浮木有多破、多烂、多不靠谱。
它是唯一的。
大队部外面,天彻底黑了。
程家湾的炊烟散尽了,家家户户的灯火在山沟里星星点点地亮起来。
北风呜呜地刮着,把大队部门前那面旧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程铁柱在门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