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枪炮声渐渐消失,像一场暴风雨终于走到了尾声。最后几声零星的爆炸从南边传来,沉闷而遥远,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陈平安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举起望远镜朝水门桥方向看了一眼——桥头的废墟上,一面志愿军的红旗正在晨风中舒卷。南岸的美军阵地上,白旗已经升起来了,不是一面,是十几面,用刺刀挑着军装绑在步枪上,在硝烟中晃来晃去。
“走吧。”陈平安放下望远镜,转身朝伍千里和梅生说,“去汇合大部队。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能休息一会儿了。”
伍千里从巨石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咧嘴笑了:“可算完了。这仗打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梅生推了推眼镜,也站了起来,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里的七连战士——一百五十多号人趴在雪地里,枪口朝外,浑身是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全是光。
“七连,集合!”伍千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战士们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检查武器,列队。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余从戎从雪堆里翻出那挺汤姆逊冲锋枪,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平河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把M1卡宾枪的弹匣卸下来看了看,又装上。雷公抱着他的迫击炮,炮管上还挂着霜,他用袖子擦了擦,嘿嘿笑了一声。
伍万里跟在哥哥身后,手里攥着那块还没吃完的巧克力,舍不得扔掉,塞进了口袋里。
熊大从雪堆里拱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舌头喘着粗气。它的背上还捆着两个空弹药箱,一路上驮着跑,现在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陈平安走在最前面,狙击榴弹枪横挎在背后,驳壳枪别在腰间。五狼散在他周围,端着卡宾枪警戒。七连的战士们跟在后面,排成两列纵队,踩着一尺多深的积雪,朝战场的核心区域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从山脊往下看,整个谷地像一座巨大的露天仓库。公路沿线停满了美军的车辆——卡车、吉普车、半履带车、装甲车,一辆挨着一辆,绵延数公里。火炮被拖到路边,炮管指向天空,炮衣还没揭。坦克停在谷底的开阔地上,履带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融化。
战士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有的在搬运弹药箱,有的在拆卸设备,有的在收拢俘虏。俘虏们排着长队,双手抱头,在战士们的押送下朝后方走去。雪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和装备,风吹过,纸页翻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伍千里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乖乖……这也太多了吧?”
梅生推了推眼镜,也看呆了:“陆战一师的家底,全在这儿了。”
七连的战士们看着满地的缴获,眼睛都直了。但他们没有停下来——七连现在也是全套美械,卡宾枪、冲锋枪、轻重机枪、迫击炮,一样不缺。打北极熊团的时候换的装,打陆战一师的时候又补充了一批,武器装备比志愿军任何一个连队都精良。所以他们对这些缴获只是看看,没人停下来去捡。
陈平安带着队伍穿过战场,朝二十七军的临时指挥部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兄弟部队的战士,都停下来看他们——清一色的美械,五狼个个精壮,熊大跟在后面大摇大摆,这阵仗在志愿军里独一份。
“这是哪个部队的?”
“听说是儿童团,志司直属的。”
“儿童团?就那个炸水门桥的?”
“对,就是他们。你看那头熊,听说他们团长养的。”
“乖乖,了不得……”
陈平安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没停。
孔捷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辆缴获的潘兴坦克旁边,听詹师长汇报缴获清单。通信员跑过来,立正敬礼:“军长,儿童团回来了,陈团长正在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