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病,嗓子如同冒烟,不方便大声说话。”
“我现在离得近了,你可以说了。”
戴国扶着地面坐起:“那我可就要说了:不必等三司会审了,直接将我在此正法了吧!免得我被这大病折磨,不如来个痛快!”
庾定初大吃一惊,又问:“你要寻死,不怕家里人无依无靠?”
“笑话!”戴国放声大笑,“老子我既没爹娘,也无妻小,只一人四处闯荡,自是想活便活、想去便去,哪有牵挂?”
“容我冒昧问一句,”庾卫打断了戴国的回忆,将他拉回了现在,“您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连个亲属都没有?”
戴国远远不似当年那般豁达,他低着头,嘴唇发紫,双眼迷茫,不觉坠下几滴泪水。
“我可以不说吗?您要了解的只是庾定初的事,和他无关的,就权当是我的梦语吧。”
……
庾定初沉默地背转身去,锁住眉头,身旁的书办却一味揣摩心意,顺势劝道:“既然此人并不喊冤,一心求死,何不遂了他的愿?干嘛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是啊,费力不讨好!”戴国像是看戏一样,乐在其中地起着哄。
庾定初一摆手:“无缘无故的,谁会一心求死?必然是有内情了!不管有无冤屈,本官总得弄它个明明白白,否则官府何以立信于天下!”
说罢,他面向众死囚,坚定地说:“诸位听着!华州离京师尚远,一来一往需耗费不少时日。我必然在这段时间细细查访、明辨是非,给你们一个交代!如果做不到,我就当你们的面脱下官服,扔下官印,从此不做这个官儿了!”
戴国脸上的嬉笑瞬间不见了,他的眼中仿佛有了一道光芒,目光紧随着庾定初的举手投足,无法从这奇迹般的景象中脱离。
“那时我在想,大明的官府里还有这号人物,说明一切还是有救的。我至今还相信他带给我的那种希望,我为此拼尽气力,也从阶下嫌犯到了驾驭众人的作头,我从此有了生的念头,但是……”
庾定初到此就走出了大狱,不在戴国的叙述之中了。但庾卫之后根据一些文书信件,在脑海中稍作了补充。
庾定初快步到了大门外,问牢头道:“省城几时来向华州要人?”
牢头道:“按以往的惯例,明天就得押送走了,不许耽搁太久。”
“那我今日偏要破一回惯例!”庾定初咬了咬牙,“如果省里差人责怪,就说大雪塞路,难以行走,需多留他三五日!”
“是、是……”
“另外,那个叫戴国的得了重病,你派个郎中来诊断一下,尽快用药医治,万不能叫他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