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无人再替顾持正说话。
裴砚上前,取出大理寺锁链,“顾持正涉嫌侵吞军盐、勾结盐商、伪造官文,押回大理寺候审。”
冰冷锁链扣上手腕。顾持正没有挣扎,只在被押出正厅前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谢昭,“谢珩,你以为抓住老夫,北境便能拿到干净的盐?”
谢昭眸色微凝。顾持正笑了,“东仓少掉的三千七百石盐,早已出了京城。”
“此刻那批废盐……说不定已经过了昌平。”
裴砚脸色骤变。顾府书吏也像忽然想起什么,慌忙抬头,“木盒里还有一张路引!”
陈七立刻翻开木盒夹层,一张折得极小的货运路引从底板中掉落。
北线第七批,昨日出京。明日午前,于昌平北驿更换车牌,直送宣府。
厅中气氛骤然一沉。军盐案可以慢慢审,可那批混着卤泥和苦毒的废盐一旦过了居庸关,便会顺着军需粮道直接送进边营。
到那时,再追已经来不及了。裴砚沉声道:“我即刻调大理寺人马出城。”
“来不及。”谢昭拿起路引,视线迅速扫过上面的车数与暗记。
大理寺擅长拿人,却不熟悉广运脚行在北路留下的换车点。
真正知道那些车会在哪条岔路换牌、在哪里歇脚的人,早已不在广运脚行,而在京郊转运队。
谢昭抬头看向陈七,“回流民营。调出所有熟悉北线的老车夫。”
陈七精神一振,“要多少辆车?”
谢昭将路引折起,塞进袖中,“不是去运盐。”
她转身走出清流会馆,冷风卷起衣摆,身后那块写满仁义的功德榜仍立在堂中。
“是去堵路。让那一百六十九辆车告诉他们……”
谢昭脚步未停,声音散进漫天风雪,“如今北边的路,谁说了算。”
……
流民营的铜锣在黄昏时响了三声。不是失火,也不是开饭。三声长响,是京郊转运队紧急调车的信号。
原本停在各处卸粮、运砖的车夫纷纷赶回营地。不到半个时辰,营门外便挤满了骡车、牛车与大小货车,车灯在风雪中连成一条蜿蜒火龙。
一百六十九辆车。曾经,它们属于广运脚行,替盐商换牌,替官员运银,也替某些不便留下姓名的人处理脏事。
如今车还是那些车,坐在车上的人却已经换了主意。
谢昭将那张北线货运路引铺在木案上,“北线第七批,昨日出京,明日午前在昌平北驿换牌。”
“谁走过这条线?”
人群安静一瞬。随即,十几名老车夫同时举起手。
为首的是个断了半截小指的老汉,过去在广运脚行跑了二十多年北线,人人都喊他孙半指。
他凑到灯下,只看了两眼路引,便摇头,“不会走官道。”
陈七皱眉:“路引上写的是昌平北驿。”
“写给查路引的人看的。”孙半指指着纸角一道极浅的墨痕,“第七批下边有一道横线,意思是换牌不进驿。车队会在三槐坡转入野狐坳,从废石场绕过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