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广运脚行自己的换马棚。换完马和车牌,再从北面出来,便算过了第一道关。”
谢昭问:“车队有多少辆?”
“四十八辆左右。这种军盐车,每辆装十六七石。多了压坏车轴,少了不值当冒险。”
孙半指又盯着路引看了片刻,“他们昨日下午出城,天黑前会在白水沟歇脚。今夜赶路,明早经过三槐坡。”
陈七立刻道:“我带人抄近路追。”
“追不上。”孙半指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他们用的是换过两轮的健骡,咱们许多车今日刚运完砖。真追起来,人还没追到,车先散架了。”
几名车夫齐齐点头。陈七脸黑了,“那便眼睁睁看着他们走?”
“为何要追?”谢昭垂眸看着路引,“北边的路又不会跑。”
孙半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谢公子是想堵三槐坡?”
“不是堵。”谢昭抬起头,“堵死了,他们会掉头。留一条路,让他们自己拐进去。”
她将木案上的北线舆图转了半圈,三槐坡往北共有三条路。
正中的官道最宽,东侧是通往昌平北驿的驿道,西侧则是一条穿过废石场的旧路。
旧路前宽后窄,尽头是一座多年无人开采的石坑,像一只张开口的布袋。
进去容易,想带着四十八辆重车转身,却比在针眼里掉头还难。
谢昭指尖落在废石场上,“官道翻一辆砖车。”
陈七眼睛亮了,“我明白。再安排人在驿道查验军需文书,逼他们不敢靠近。”
“不够。”谢昭道:“他们做这种生意多年,不会因为一辆翻车便立刻改路。”
“要让他们相信,野狐坳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孙半指想了想,“广运脚行遇到紧急查验,会在路边枯树上系一道白布。白布打死结,代表前路有官差;打活结,代表可以走旧路。”
“谁负责系?”
“换马棚的人。”
谢昭抬眸看他。孙半指后背一凉,赶紧摆手,“谢公子,我如今是朝廷的人。”
“正因如此,才让你去。”谢昭将路引推到他面前,“用旧暗号,把他们请进来。”
孙半指望着那张纸,神情复杂。从前他替广运脚行带人躲官兵,今日却要用同一套暗号,把旧东家送进大理寺手里。
人生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绕回原路上堵自己人。
“那其余车辆呢?”陈七问。
谢昭望向营门外密密麻麻的车灯,“一百六十九辆,不必全去追四十八辆。”
“六十辆封废石场北口,四十辆堵南口,二十辆装官砖翻在官道上,其余车辆分守岔路。”
“记住,先堵车,再拿人。车上的盐若被撒进雪里,哭的不是盐商,是户部。”
陆停正在旁边核算车数,闻言抬起头,“若户部知道谢公子如此替他们心疼盐,应该会很感动。”
“他们若真容易感动,早该把流民营的工钱结了。”
陆停想了想,“那还是别感动了,结账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