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粥瓢往桶里一摔,指着众人骂道:“非要挨上一记才长记性!”
人潮退开些许,可那股子饥渴的劲头却并未散去,不多时便有后头的人又试探着往前凑。
那兵丁见了,拔出腰刀往板车上一剁,刀刃入木三分,钉在桶沿上微微颤动。
“都给老子站好!挨次领粥!”
许是刀子比泼粥有用,众人这才一个个排起队来。
沈回站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瞧见,靠近粥车的人都规规矩矩地递上碗去,不敢有半分逾矩,可越往后便渐渐乱了。
尾巴上时不时有人往前插,被人挤出去了又从侧面绕过来,推搡拉扯的动静虽小,却一直没有断过。
不过他们倒也晓得分寸。
闹归闹,声音却压得极低,大约是怕把板车上那几个兵丁的注意再引过来。
队首处,施粥的兵丁一手拿瓢,一手握刀柄,铁青着脸,舀起粥来动作粗暴得很。
有人捧着碗凑过来,他随手一瓢倒进去,倒有大半洒在了地上。
那人不敢吭声,捧着碗里仅存的一点汤水,低头赶紧走了。
兵丁挨个施过去,有人碗接得慢了些,便是一声喝骂;有人多看了他一眼,便是一脚踹过去。
流民们排着队,一个个低眉顺眼。
“也就是我家大人心善,见不得你们这群猪猡饿肚子,不然这白花花的大米哪轮得到你们吃?”
看场子的兵丁把脚踩在板车边缘,歪着身子啐了一口:
“你和这群货说这些干什么?他们都是一群懒骨头,宁愿饿死也不肯下地干活。否则也不会放着家里的田地不种,翻山越岭跑这儿来吃白食。”
“说的也是。”
先前那人接口道,一边说话一边将一瓢粥倒进一个老妪的碗里。
老妪端着陶碗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将碗捧到嘴边,把碗底那点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清汤寡水慢慢喝了。
喝到一半,嘴里忽然多了样东西。
她没牙,嚼不动,便吐在手心里想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