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站稳脚跟
满银几副药吃完,病好得利利索索的,大小伙子又活蹦乱跳了。他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丁冬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舅,赶紧把老李辞了吧,费钱。我这病好了,一个人能干得过来。”
丁冬九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只说了一句:“你病刚好,别急着逞能。慢慢把工作量加起来,别一下子又把自己累趴下了。再病一场,花的钱比雇短工的钱多多了。”
满银听了,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可心里是服气的。舅舅说得对——生病不划算,吃药看病的钱,够雇好几个短工了。
满银好了之后,就和老李配合着干活。丁冬九特意叮嘱了满银一句:“冲石膏水的时候,背着点老李。我把石膏都收到咱们睡觉屋子了。”满银马上明白了舅舅的意思,点了点头。石膏水冲豆腐是丁家豆腐的关键手艺,可也不能让外人学了去。满银每次都到正房去兑石膏水的时候,乡里人家有个营生能传家的,大家都知道这秘密。
丁冬九难得松快了一天。这天正好是大集,他把铺子里的事交给了满银和余娃,自己到街上转了一圈。他不是瞎逛,他是想看看能不能买到一辆小推车——每天拉豆子、送货,总靠租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了自己的小推车,也能方便很多。
走到镇子西头,有一家木器行,门口摆着几块门板和两条长凳,一个老师傅正蹲在院子里刨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刃里翻出来,落了一地。丁冬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老师傅直起腰来换木料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老师傅,问一下,打一辆小推车得多少钱?”
老师傅放下刨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低头想了想:“最简单的,连工带料,怎么也得八百文。”
丁冬九心里抽了一下。八百文,够买好几袋子豆子了。他正犹豫着,老师傅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刨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他招了招手:“你跟我来。”
丁冬九跟着他绕过一堆木料,走到后院的一个棚子下面。棚子角落里停着一辆独轮车,上面落了一层灰,车轱辘上还缠着几根干草。老师傅蹲下来,用手拍了拍车架:“这辆车,去年有人送来修的,我给他换了车轴,紧了榫头,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结果修好之后,那人又抵换大一些的板车了,这个车就放到这了你要是想要,便宜点给你。”
丁冬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辆车。车架是老榆木的,结实厚重,虽然有些旧了,可没有腐朽的痕迹,榫头也还严实。车轱辘圆整,轴上了油,转动起来还算顺畅。他又伸手按了按车板,扎实,没有松动。整体看起来,有个六七成新。
“多少钱?”丁冬九问。
老师傅伸出三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三百五十文。”
丁冬九没有立刻答话。他蹲在车前,手指在车架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盘算着——三百五十文,比新车省了将近五百文,确实划算。可他又有些犹豫,怕这车来路不明,以后惹出什么罗乱来。
老师傅看出了他的顾虑,摆了摆手说:“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找牙人写个契书,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过牙人茶水钱你得出。”
丁冬九想了想,站起身来:“行,那找牙人写个契书吧,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老师傅点了点头,锁了铺子的门,跟着丁冬九去了牙行。牙行的经纪写了一份契书,三方签字画押,丁冬九付了三百五十文,那辆独轮车就算正式归他了。
回到木器行,老师傅没有直接把车交给他,而是把车推到院子里,先检查了一遍车轴,又紧了紧几处有些松动的榫头,换了一对新斫的榆木车把,又给车轴上了一遍油,前后收拾了小半个时辰,才把车交到丁冬九手里:“好了,结实着呢,再用几年没问题。”
丁冬九道了谢,接过车把,推着车往铺子走。
然后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独轮车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重心不好把握,他推了几步,车就往左边歪,他连忙往右边扳,车又往右边歪了过去,差点翻倒在路边的水沟里。他赶紧稳住车把,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推了几步,还是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路边的几个小贩看着他笨拙的样子,都笑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掌柜的,你这车跟你有仇啊?”
丁冬九也不恼,笑了笑,继续歪歪扭扭地推着车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