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动身前,他托人去问过一位隐居的老大夫。
那人原是太医院的御医,告老还乡后在省城开了一间小药铺,轻易不见外人。
陆怀瑾花了重金,才求得一张方子。
那方子写在一张黄纸上,被他塞在包袱里,一路带了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拎起那个沾满尘土的包袱。
打开,翻找,终于在衣物夹层里摸到了那张纸。
黄纸已经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
他展开看了看,上面写着几味药材的名字,还有详细的用法用量。
最后一行小字写着:此方主治郁结伤身、气血两虚之症,需配以参汤送服,日服三次,三日见效。
三日。
陆怀瑾攥紧那张纸,转身走到门口。
“小竹。”
“姑爷。”小竹连忙跑过来。
“照这张方子去抓药。”陆怀瑾把黄纸递给她,“要快,一炷香之内备齐。”
小竹接过方子,看了一眼,面露犹豫:“姑爷,这方子……”
“去。”陆怀瑾语气沉沉,“另外,让厨房熬一碗参汤,要上好的老山参,熬浓一些。”
小竹不敢再多问,点点头,匆匆去了。
陆怀瑾回到床边,重新握住云浅浅的手。
“浅浅,”他低声说,“再撑一下,药很快就来了。”
云浅浅的眼皮又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想起离开临安那天,她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个香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他想起她信里微颤的笔画,想起“勿念”两个字下面晕开的小墨点。
是泪,还是咳出来的血?
上午,辰时刚过。
云府大门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云伯文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脸上挂着一副关切的神情。
马车后面,还跟着三顶小轿。
轿帘依次掀开,三位老者缓步走出。
这三位都是云家宗族里的耆老,辈分最高的是云伯文的堂叔云老爷子,另外两位分别是二房的云伯武和三房的云叔远。
三人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袍,手里拄着拐杖,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
云伯文迎上前去,恭敬地拱手:“三叔,二伯,五叔,劳烦几位长辈亲自跑一趟,小侄实在过意不去。”
云老爷子摆摆手,咳嗽了两声:“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浅浅这孩子病了,我们做长辈的,怎么能不来探望探望?“
“是啊,”云伯武附和道,“浅浅是我们云家的顶梁柱,她病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坐不住啊。”
云叔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云府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四人一前一后,朝大门走去。
门房看见他们,脸色一变,连忙迎上来:“二老爷,几位老太爷,您们怎么来了?”
“怎么?”云伯文眉头一皱,“我回自己家,还要通报不成?”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门房连连摆手,“只是……只是大小姐吩咐过,她养病期间,不见外客……”
“外客?”云伯文冷笑一声,“我是她二叔,这几位是她的长辈,我们是外客?”
门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伯文不再理他,大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穿过回廊,一行人直奔后院。
刚走到月洞门口,便被人拦住了。
护院头领老赵带着几个护院,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二老爷,几位老太爷,”老赵抱拳行礼,语气却硬邦邦的,“大小姐吩咐过,她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几位请回吧。“
云伯文脸色一沉:“老赵,你好大的胆子。
我来看望侄女,你一个下人,也敢拦我?“
“小的不敢。”老赵不卑不亢,“只是大小姐有令,小的不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