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数据不实,便是臆测。
臆测之论,纵然文采斐然,又有何益?“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有人附和。
“孟公子所言有理。”
“两成三成,确实太夸张了。”
“陆兄,您还是说清楚这数据的来源吧。”
几个明显与孟明轩相熟的考生纷纷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李墨脸色微变,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他看向陆怀瑾,眼中满是担忧。
陆怀瑾依旧站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孟兄说得是,数据不实,便是臆测。”他声音平稳,“晚生文中数据,自然不是臆测。”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平静。
“既然孟兄质疑,晚生便当众说清楚。”
他转身,朝高台上的韩学政和几位老翰林躬身行礼。
“诸位前辈容禀。”
韩学政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陆怀瑾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纸页。
纸页微微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不是新纸。
他将纸页展开,高高举起,让台下众人都能看清。
“这是晚生从一位在漕运分司任职多年的老吏处抄录的账目摘要。”陆怀瑾缓缓开口,“上面盖有这位老吏的私章,可作凭证。”
台下一阵骚动。
有人伸长脖子,想看清那纸页上的内容。
孟明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陆兄,”他开口道,“一位低级吏员的账目,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很多。”陆怀瑾淡淡道,“孟兄方才说,您家中有漕运生意,据您所知,损耗绝无两成至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明轩身上。
“孟兄所言,是‘明面’损耗。”
“什么意思?”孟明轩皱眉。
“意思是,您看到的账册,报上去的数字,都是经过‘处理’的。”陆怀瑾声音平稳,“真正的损耗,远不止于此。”
他转身,面朝众人。
“晚生文中的数据,是综合了历年账册、船工口述、以及沿途关卡陋规折算,得出的平均值。”
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几张纸。
“诸位若不信,晚生可以当场推演。”
他将纸页铺开在身旁的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处。
“以临安至扬州段为例。”他开口道,“账面损耗率是百分之七。
但这一段路程,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的‘陋规’是粮食总量的百分之二至百分之三。
再加上船工沿途的’洒落‘,以及装卸时的’自然损耗‘……“
他手指在纸上划动,口中报出一串数字。
“百分之七,加上百分之八的陋规,再加上百分之五的船工损耗,实际损耗率是百分之二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若逢雨水年份,河道不畅,损耗还会更高。”
大厅里一片寂静。
孟明轩脸色青红交加,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陆怀瑾继续道:“孟兄,您家中的漕运生意,想必是与官府有交情的。
有交情,便能省去许多‘陋规’。
但普通商户、普通船工,没有这份交情,便只能老老实实交钱。“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
“您看到的损耗低,是因为您家的钱,别人替您交了。
您没看到的那些钱,最终都摊到了漕粮里,摊到了朝廷和百姓头上。“
孟明轩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