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马车抵达临安府城南门。
缴验路引,进城。熟悉的街市喧嚣扑面而来。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在云府所在的巷口停下。
陆怀瑾先下车,回身去扶翁一。
就在这时,他看见云府的大门开着。
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云浅浅。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简单挽着,未戴太多首饰。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从马车上下来的陆怀瑾身上。
她的视线先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扫过他明显破损、虽经简单清理但仍看得出狼狈的衣袍,最后落在他手臂小腿上那些结痂的伤口上。
陆怀瑾朝她走过去。
云浅浅没动,也没立刻说话。
直到陆怀瑾走到近前,站定,她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回来了。”
“嗯。”陆怀瑾应了一声。
“回来就好。”云浅浅说,语气依然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侧身,对跟在身后的小竹吩咐,“去,让厨房烧热水,送到姑爷院里。再取一套我的……不,取一套父亲以前的旧衣,改改尺寸,先给姑爷换上。”
“是,小姐。”小竹应声,匆匆去了。
云浅浅这才又看向陆怀瑾,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先进去吧。”
她转身走在前面,步履平稳,背影挺直。
陆怀瑾示意翁一跟上,自己则跟在云浅浅身后半步。
穿过前院,一路遇到的下人见到他,都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纷纷低头行礼,眼神复杂。
云浅浅一路无话,直到将陆怀瑾引到他平日住的那处小院书房。
“坐。”她指了指椅子。
陆怀瑾坐下。
云浅浅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像是在问一笔账目出了什么差错,冷静,克制。
陆怀瑾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途中遇袭的经过,简要说了。
重点是匪徒的组织性、目的性,以及自己脱身的经过。
云浅浅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在听到陆怀瑾用计惊马、声东击西时,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说完遇袭,陆怀瑾顿了顿,又将昨夜在驿站大堂,无意中听到的关于省城阅卷风波的传闻,也说了出来。
包括宋知府与韩学政的争执,策论可能被定为第一,以及由此引发的猜测。
书房里安静下来。
云浅浅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问陆怀瑾策论具体写了什么,也没有评价他对局势的判断。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那个存放账册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卷用细绳捆着的纸。
走回来,她将纸卷放在陆怀瑾面前的桌上。
“你专心备考。”云浅浅说,声音依旧平稳,“宋家在布匹行当的生意,我已有对策。”
陆怀瑾看向那卷纸。纸张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这是?”
“宋家近三年,从江南各布庄采购生坯布料的底价,部分染坊的合作条款,还有他们向省内几家大绸缎庄供货的暗折记录。”云浅浅淡淡道,“不全,但够用。”
陆怀瑾抬眼,看向云浅浅。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布匹生意,是宋家除粮行外,另一项重要进项。”云浅浅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账目,“尤其是染色绸缎,利润颇厚。宋承业指使他那个内弟管着这一块,手脚一向不太干净。以前,我不想多生事端。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怀瑾点点头:“你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