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她,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围巾滑下来一点,露出小巧的下巴,手指绞着手套多出来的那截指尖,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撒娇:“小时候下雪天,你总背我。今天路太滑了,我刚才在台阶上差点摔了,鞋跟也滑,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他挑眉,眼底却漫开温柔,已经伸手把口袋里的栗子和桂花糕往里塞了塞,严严实实掖好,才把伞递给她,“拿稳了,别让雪落进脖子里。”
说完就弯下腰,把大衣前襟往两侧豁开,把宽阔的、安稳的后背,完完全全对着她。
“上来。”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牢牢趴在他的后背上,和小时候无数次一样,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
隔着毛衣和衬衫,她能清晰摸到他肩胛骨的形状,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她还小,整个人缩在他背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而现在,她已经能完完全全贴住他的后背,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和她的心跳,慢慢叠在了一起。
他把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勾起她两条腿,往上颠了半下,让她靠得更稳一点,又把大衣下摆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裹住她露在外面的小腿,才重新直起身,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她撑着伞,伏在他背上,歪着头把伞放在两个人的头顶中间,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落下来的雪。
她忽然想起周先生今天读的那句“万山载雪,明月薄之”。世人都说雪和月色是留不住的,就像张岱留不住故国,留不住陪他看雪的故人。
可此刻,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被雪压弯的梧桐树下,她撑着伞,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奢侈的事,不过就是替他撑一场雪,陪他走一段路。
“哥。”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压得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皮肤上。.
“嗯。”他应着,脚步依旧稳得很,怕颠着她。
她顿了顿,又叫了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掉:“陆北辰。”
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喉结狠狠滚了一圈,随即又慢慢往前,只是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却没有回头。“怎么了?”
“你背得动我吗?”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我比小时候重多了。”
“你长到八十岁,我也背得动。”他说得笃定,手臂又收紧了些,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靠得更稳,“别说这点重量,就是你在外面闯了天大的祸,哥也给你兜着。我永远是你哥哥。”
她鼻尖一酸,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额头抵着他温热的后颈,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我永远是你哥哥。
这七个字,像一颗裹了蜜的冰,甜的是他一辈子的承诺,凉的是他给的身份,永远只是妹妹。
她的指尖紧紧揪着他大衣的领口,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喊:真的只能是哥哥吗?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我不想喊你哥,不想看着你娶别人,不想只做你护着的小妹妹。
可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喊。清醒的时候,她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喜欢养大自己的哥哥,很可耻吧。
此刻趴在他安稳的背上,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心思,像被雪水化开了似的,在心底翻涌个不停,却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埋在他颈窝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