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脚步又慢了些,“怎么了?冻着了?”
“没有。”她闷声应着,把脸往他颈窝里缩了缩,手臂悄悄收得更紧,“就是想抱得紧点,怕掉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托得更稳了些,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她歪着头把伞斜到两个人的正中间,可她却伸手,轻轻拂掉了他左肩上新积的一片白。
“你右肩又落满雪了。”她嘟囔着,把伞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嗯。”他应着,却反手把伞柄往她那边又压了压,“不用管我,别冻着你自己。”
“你不冷吗?”
“还好。”
“你把伞往你那边打一点,都湿了。”
“不用。”
她嘴硬地嘟囔,说自己只是怕他感冒了没人给她煮红糖姜茶,没人给她剥糖炒栗子。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震出来,连带着背上的她都跟着轻轻晃了晃,“就知道惦记这些,上次说要给我煮碗莲子羹回礼,最后把锅烧干了,莲子都糊成了炭,还好意思提?”
“那是第一次做!”她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脸颊却烫得厉害,“后来我学会了!”
“嗯,学会了,学会把厨房的水壶烧穿了。”他依旧笑着,却把她托得更稳了些。
“那也是给你做的!”她气鼓鼓地咬了咬他的毛衣领口,又舍不得用力,只轻轻蹭了蹭,“除了我,谁还会想着给你做这些?”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又慢了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过了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只有你。”
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笑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伞面上簌簌的落雪声,忽然就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针锋相对的信仰对立,没有藏在暗处的秘密,她不是代号江篱的地下党,他也不是手握生杀的保密局副站长。没有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不得不面对的兵戎相见,没有隔着立场的身不由己。
她只是他从沪城炮火里捡回来的小姑娘,他只是养了她十四年的陆北辰,他们是彼此在这乱世里最亲的人,永远不用害怕失去对方,永远不用隔着一道不敢跨过的线。
就停在这一刻吧,停在这场漫天大雪里,停在他安稳的背上,停在十四年相伴的温柔里。
他们越走越远,往巷口那盏暖黄的灯去。伞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两个人的身影被拢在圆圆的伞影里,越走越远,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渐渐被风雪吞掉……
只剩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一声,又一声,慢悠悠地,融进了漫天漫地的白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