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压下去的是念头,压不下去的是心跳。
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胸腔发疼。
她躺在床上睡得这么安静,睫毛一动不动,手还攥着被子的边角,和十四年前攥着他衣领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想,将来有一天,她会嫁人,会离开这栋宅子,会跟另一个人走。那个人会牵她的手,会替她掖被角,会看见她睡着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拧得很紧。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停在她的脸颊上。
很软。
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轻轻跳动。
他的指尖也跟着抖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随着妹妹长大,他们之前似乎筑起一堵很高、很坚、很厚的无影的墙。
他怪怨人类何必有男女大防。
然而怪怨之后,立刻觉悟到这原是大自然的定律,无法挽回的。
他猛地收回手,攥成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疼。
只有疼,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站在床边,又看了她片刻。
然后像是做了某种徒劳的抵抗,又伸出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立刻收回去,像是被什么烫到了。
他把床头的台灯调暗,调到只能看清她脸的亮度。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径直走向书房,没有看地板一眼。
那本暗红色的《雷雨》静静躺在沙发脚边,被落地灯的光罩着,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