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下雨天他自己来接,总会把栗子揣在大衣怀里,等她上车时还烫得焐手。
他坐在副驾,一颗一颗剥好壳放进她手里,看着她吃得满嘴糖屑,再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糖。
现在栗子还是热的。她低下头,学着记忆里他剥栗子的样子,用指甲沿着壳缝划开一道口子,指腹捏住两边,轻轻一掰。壳子应声裂开,栗仁脱出来。金黄的,完整的。
她把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到最后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指尖蹭过纸包的折痕,把剩下的半袋折好,再也没动。
副驾的座椅调得笔直,是最标准的军人坐姿。以前她总把座椅放倒,脚搭在中控台上晃,他骂她没规矩,却从来没把座椅调回去。
中控台上她去年贴的兔子贴纸还在,歪歪扭扭的,耳朵缺了个角。他一直没撕。
有晚他回来得早。她坐在客厅看书,字在眼前晃,一个也没进脑子。
忽然听见玄关的脚步声,她的心口猛地漏了一拍。
他的脚步在客厅门口顿了一下,鞋底蹭着木地板多拖了半寸。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走廊口,军大衣搭在胳膊上,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以前在家他总解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利落的小臂。
现在他永远穿得整整齐齐,像在站里面对下属,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怎么还没睡。”语气很平,不像问句,更像客套。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上了楼。
她把书摊在膝盖上,好一会儿才翻过去一页。那一页写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看见。
有一回放学早,她在巷口看见他的车刚拐进去。
下意识加快脚步跑进院子,他正站在车旁跟赵竞交代事,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回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眼底淡淡的青黑。
她张了张嘴,那声“哥”卡在喉咙里,像含了颗没化的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眼神飞快移开,转回去继续说话,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她从他身边走过,闻到他衬衫上的味道。还是熟悉的皂角香,却混着比以前重很多的烟草味。
以前他从不在她面前抽烟,只有站里出了棘手的事,才会躲在书房抽一根,窗户开得大大的散味。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指尖碰到他的袖口,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蜷了回去。
书房的门还是虚掩着,留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