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换一块。天快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他才靠回椅背上,合上了眼。
他是被头发扫过脸颊的痒意弄醒的,睁开眼,床头灯还亮着。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就那么安安静静侧躺着看他。眼尾还红着,半睁的眼瞳被高烧和酒气蒸得发潮,像浸了黄酒的黑葡萄,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分不清是醒着,还是还陷在梦里没出来。
“你醒了?”他坐直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还烧不——”
话没说完,她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手心滚烫,手指却微微发凉。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可她只是歪着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发间栀子香混着黄酒的甜腥,像一只刚睡醒的幼猫,凑过来辨认主人的气味,蹭得很慢,一下,又一下,软得人心尖发颤。
然后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喝醉了之后傻乎乎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
“你又来了。”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你怎么老跑到我梦里来。”
他愣住了。
她捧着他脸的力道太轻了,轻得像在捧一捧快要凉掉的水,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滑下去,划过那道弹片留下的旧疤,划过他的鼻梁,拇指在他颧骨上来回蹭了蹭,像在确认触感,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次还挺真的,”她自言自语,“上次梦到你,你是硬的。”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却浑然不觉,指尖还在他下唇上磨,认认真真地补充:“我是说你的脸,硬邦邦的,像块铁板。”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对“上一次梦境”的不满。
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像炸雷一样劈在陆北辰耳边:
“而且你都不肯碰我。”
他整个人僵成了石像。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四肢百骸都凉了,连左臂突突跳着的伤口,都忽然失去了痛感。
她还在自顾自地抱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凑过去抱你,你就往后躲。我一靠近,你就变成烟散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陆北辰,你怎么老是躲着我啊。”
她说着,忽然低下头,像只没骨头的小猫,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哼:“我又不会咬你……”
他应该开口,应该说“微微,你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