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金陵城,是被卖报童的吆喝声炸醒的。
“号外!号外!保密局秘密处决学生!新街口血案真相大白!”
“沪城《大公报》整版特稿!十七名青年死里逃生!目击证词铁证如山!”
青石板路上,穿蓝布衫的报童举着油墨未干的报纸,跑得满头大汗。铜板叮当作响,报纸一抢而空。
茶馆里,穿长衫的先生拍着桌子骂娘,拉黄包车的车夫凑在一起看报,连平日里只聊柴米油盐的老太太,都攥着报纸抹眼泪。
《秦淮无灯夜》五个大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国民政府的脸上。
吴同学的目击证词字字泣血,郭文彬留在鞋底的绝笔信力透纸背,从初七新街口的枪声,到元宵夜陆军监狱的劫狱,从周镜海私刑逼供,到韩宗昌签字批下的秘密行刑令,一桩桩一件件,扒得底朝天。
路透社、美联社连夜转载,伦敦、纽约、巴黎的报纸都登了这条新闻。
国际舆论炸了锅,外国记者堵在金陵外交部大门口,举着话筒追问“中国的人权在哪里”。发言人脸白得像纸,最后只能宣布“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彻查此事”。
谁都知道,这所谓的“特别调查委员会”,不过是块遮羞布。
查来查去,无非是找几个临时工背锅,再发一纸不痛不痒的声明。
可民心这东西,一旦凉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保密局金陵站,站长办公室。
韩宗昌正翘着二郎腿抽雪茄,桌上摆着刚送来的明前龙井,还有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昨晚刚从一个古董商手里收的冰种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准备送给金陵的三姨太当生辰礼。
他刚打开盒子,对着光欣赏镯子的成色,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叮铃铃”炸响了。
那是国防部保密局局长毛人凤的专线。平时半个月都不会响一次,一响准没好事。
韩宗昌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赶紧掐灭雪茄,慌慌张张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军装领子——那只掐雪茄的手还没擦干净,指尖沾着烟灰,他就这么举着电话,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活像个刚被抽了脊梁骨的虾米。
“局座!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毛人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隔着电话线都能烧到人:
“韩宗昌!你他娘的干的好事!”
韩宗昌的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赶紧抢着甩锅:
“局座息怒!局座息怒!这事真不怪我啊!都是周镜海那个废物办事不力!我早就跟他说了,把人看紧点看紧点,他拍胸脯说铜墙铁壁万无一失,结果呢?连十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都看不住!”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毛人凤一声怒吼,震得韩宗昌耳朵嗡嗡响,“你还想甩锅?秘密处决是谁拍的板?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们保密局的笑话!蒋委员长刚才亲自到本部,把茶杯都砸我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