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隔着军装撞在她脸颊上,又快又乱。军装前襟很快湿了一片,贴在她脸上,凉凉的。
十四年,她见过他审讯室里的冷,见过枪林弹雨里把她护在身下的硬,见过挨了枪伤一声不吭的韧。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她把环着他腰的手又收了收。
早上在月台挥手时,她心里算的是引信时长、脱轨角度、撤离路线。每一步都算准了,知道那些日本战犯永远到不了前线,她问心无愧。
唯独没算过,他等不到人时,会是什么模样。
她总利用着他的信任完成任务,却忘了给站在原地等她的人,多留半分余地。
“我在滁州就下车了。”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衣襟里,说到一半自己也哽住了,“下午没等到返程火车,跟同学搭客车绕的路,堵了半路。我没事,哥——我没事。”
过了很久,久到她后背的血痂重新凝住,久到窗外最后一丝余晖沉进院墙底,他才慢慢松开她。
退后半步,低头看她。眼眶红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也不擦。
他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从鬓角滑到耳垂,像在确认她脸上是热的,是活的,不是他想出来的影子。
“以后别坐客车了。”他声音还哑着,“以后不管去哪,都让我接你。”
“知道了。”她仰脸冲他笑了一下,目光往下滑,落在床上那本摊开的素描本上。
脸一下子烧起来,伸手去够,“你怎么又翻我东西——”
他比她快一步,把本子拿起来合上,举高了不给她。
“什么叫又……”他垂眼看她,嗓子还哑着,语气已经松下来,带点捉了现行的敛笑,“你偷偷画我。”
“我没——”
“画了还不给我看。”
“那是随便画的。”
“随便画能把我眉骨上的疤描那么细?”他把本子举得更高。
她踮起脚去抢,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指梢只碰到他的手腕。